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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颗“姑娘”，与铃木清顺结缘
一颗“姑娘”，与铃木清顺结缘
文/不一定驴驴
很长一段时日里，我对“三池崇史被西方誉为铃木清顺后继者”的观点颇感不适、莫名其妙。那时候《鬼妓回忆录》和《46亿年之恋》还没有问世。我固执地、一厢情愿、自以为客观地宁愿相信三池或者是深作欣二，或者为石井辉男的cult近亲，却怎样也轮不到铃木清顺头上啊。产生这样的念头，无疑带有私人偏好心理作祟的成分。那时候，三池、深作、石井，无不引发我肺腑的共鸣，惟独清顺，与自己横亘着一道讳莫如深的鸿沟。约莫出于一种反拨的心情，我对清顺晚年的作品《手枪歌剧》《狸御殿》做了虚张声势的、以偏概全的认识，并对他在1968年因“只会拍一些令人看不懂的作品”而遭日活公司解雇的屈辱经历表示幸灾乐祸。“是他咎由自取吧”，我欣然地自譬自解。
当然，对于所谓“清顺流”梦幻美学的独具一格，以及他受到一部分观众狂热拥戴的事实，我也早有耳闻。但自己固执地坚信：徒有一身美感，拒绝内在感伤与抒情的铃木清顺，缺少情绪——既无法优美得近乎悲戚，也不能悲戚得近乎优美，终究无法真正抓获观众的心吧。
感伤与抒情是日本电影一贯为之的最普遍的情感模式，与唯美相辅相成，但弗洛伊德认为，艺术作品中的感伤主义无异于变相的自淫与自虐。那么，犬儒姿态的铃木清顺是否在有意地背离呐？
抱着种种疑问，铃木清顺《阳炎座》不出所料地让我困惑不解。《阳炎座》不是那种表面上沉闷、缓慢、手法单一、令人压抑或者疲倦的作者电影。恰恰相反，唯美精致的画面、瑰丽的古典、诙谐的氛围、奇妙的元素，处处表明它的出类拔萃。但是，影片除了给人一种拉洋片式眼花缭乱的奇妙体验，费尽心思也琢磨不透、难以领会其意的故事更让我焦燥不安、失去耐性。对于松田优作目的不明、故作姿态的表情动作、抑扬顿挫的台词腔调，甚至产生了某种嫌恶感。不知为什么，松田优作的嗓子里总有种让人说不出的不舒服的印象，而影片中的其它声响也多是带有刻意的感觉，特别是大楠道代身边不知何故总是伴随着不太像是人类的声带所能发出的某种古怪而俏皮的“吱、吱”声。
在毫无头绪的情况下，我企图寻找《阳炎座》原作，然而这个来自泉镜花笔下的短篇国内尚无译本，不得已耐着性子重新面对这部电影，但实际上已经没有足够耐心由头至尾二度揣摩了，仅仅随意地选择了几个印象还算不错的片段而已。然而，令我始料不及的是，一种沁人心脾的乡愁般的亲切感情油然而生。战栗流遍全身，泪水都要夺眶而出。
这个《阳炎座》是由一区发行的配有内镶英文字幕的DVD。它把影片里大楠道代含在口中惹眼红润的、并作为定情之物赠给松田优作的红色水果译为“樱桃”。但是，日本的民间风俗中，是否有“樱桃”看成女儿家灵魂的说法呐？
问题就在这里。实际上，这个红色的圆圆小果子并不是“樱桃”。生在中国东北山区的我，做梦也没想到，孩提时耳熏目染、潜移默化的、长大后有意将其遗忘的土里土气的潜意识世界，竟然在八十多年前的、遥远日本的大正时代复苏。
那是口香糖、泡泡糖还没有出现的时代，山里的女孩子们喜欢咀嚼一种被称为“红姑娘”、“洋姑娘”的野果子。这是一种在东北山区里生长的野生植物的果实，学名“灯笼果”。拨掉表层灯笼状的萼叶，果实的样子跟樱桃差不多，用针掏空果肉，剩下的皮囊咬在口中，舌尖抵着，借助一定的技巧，就能发出悦耳的“吱、吱”声。“姑娘”在姑娘的口中像鸟儿一样地鸣啭，它的谐音也叫“姑鸟”。
也就是说，被她的唾液濡湿、浸泡、纯属女儿家贴身之物的、简直带有些许色情意味的暧昧的“姑娘”，被看成女人的灵魂，被作为定情之物赠与情人的说法也就可以理解了。美国一区DVD出于对东方“姑娘”的陌生，不辨菽麦错译为“樱桃”的纰漏，大大损伤了故事的灵魂。
我对铃木清顺的偏见，就这样通过儿时记忆“姑娘”的甜美乡愁而不复存在了。《阳炎座》不可理喻的细枝末节也在“姑娘”——而不是“樱桃”的疏通下豁然开朗。颇具戏剧性的是，重看《阳炎座》，竟然获得了与先前截然不同的岂有此理的美好体验。松田优作还是在那里故作姿态地表演，念着抑扬顿挫的对白。但是，这种尤为矫揉程式化的、非现实主义演技的表演，让我获得了摆脱电影思维定势的禅机，陶醉于清顺自诩的所谓“电影歌舞伎”世界之中。于是，我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阳炎座》沾染了歌舞伎的戏剧体质。就是让人流连忘返、不厌其烦重复欣赏沉浸其中的魅力。《阳炎座》迥异于通常的电影，更接近戏剧的艺术观念，它不是一次性的精神消费品（文/不一定驴驴）。
延伸阅读：
1、《清顺最美阳炎座》：
http://buyidinglvlv.blogcn.com/diary,109286706.shtml
2、《镜花水月，大正浪漫》：
http://buyidinglvlv.blogcn.com/diary,109286475.s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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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清顺最美阳炎座》：
http://buyidinglvlv.blogcn.com/diary,109286706.shtml
2、《镜花水月，大正浪漫》：
http://buyidinglvlv.blogcn.com/diary,109286475.s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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