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定驴驴

不一定驴驴,一个热忱于美、嫌恶感麻痹、身心不很健康的写作者。现居锦州。耽于日本映画、日本文学,日本之美。看电影,与娱乐无关;臆写影评,实在有助于观察内心底追逐美的空想与幻象。 邮箱:heilv6329@yahoo.com.cn Q:77065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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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隐藏 清顺最美阳炎座

不一定驴驴 发布于:2007-02-05 03:57

  清顺最美阳炎座

  ……声音与配乐,是《阳炎座》不容忽视的环节。汩汩流水声、大楠道代口中挤出的“姑娘儿”声、蒸汽列车碰撞铁轨有节奏的“轰、轰”声,并非现场录音,而是采集得来。加之钲鼓和三味线传统伴奏的须臾不离,就像歌舞伎、新派剧的视听结合手段那样,完成了对画面情绪的补充、深化、烘托和渲染。起到声音蒙太奇的效果。

  视听的有机结合,实际上也使《阳炎座》无形中沾染了歌舞伎、新派剧的体质。就是让人流连忘返、不厌其烦重复欣赏沉浸其中的魅力。一部歌舞伎作品倘使只能吸引观众一次,那它就算不上具有正宗的歌舞伎魅力。《阳炎座》也绝不是一次性的精神消费品。

  《阳炎座》最值得反复观摩推敲、同时具备整段完整配乐的地方有三处。首先是片尾曲,手风琴奏出的旋律,很好地概括出铃木清顺调皮、谐谑、怪诞、玩世不恭的基调。那是一种跨越时代、类似马戏团杂耍表演的风格;其二在影片末尾,松田优作灵魂出窍,他的肉体有些不解地盯着自己的魂魄——一个与他一摸一样的男人,不紧不慢地蜕下草屐径直走向舞台,走向舞台中央跪坐的大楠道代,儒雅、安静地席地而坐。他二人,像两只温顺的小猫似的倚着对方,背向而坐。不远处的壁橱,一只面目狰狞的青面罗刹,正虎视眈眈地瞪着他俩。此时画面里流出的也许算作欢庆气氛的“咚咚锵、咚咚锵”的锣鼓声,不禁使人联想到“冥婚”。那透着一缕淡淡哀伤与寒气的幽玄意境,美得难以言表;其三,松田优作目睹大楠道代之死后,他心碎神伤、面容枯槁、眼袋发黑、眼窝深陷,披着碎花袄猫着腰,嬉皮笑脸地调戏黄花闺女,疯癫癫地一步三折头,作金鸡独立状,拾到一只被人遗落的万花筒(或者望远镜),左顾右盼。与其配合的是一曲小号为主音的爵士乐,曲风轻佻风趣,嬉皮滑稽,跟画面传递的情绪极为一致。

  值得一提的是,此处很有可能是对大正时代“望远镜事件”的影射。古怪的大正天皇,一次在国会议事堂把诏书卷成“望远镜”跟大臣们玩,出尽洋相。而松田优作“八字胡”、“锅盖头”的扮相,也正是大正时代上至天皇下至百姓的流行打扮(文/不一定驴驴)。

稍后再见拙文——《铃木清顺的大正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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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定驴驴 发布于:2006-12-30 23: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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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藏 犬神家族三十年

不一定驴驴 发布于:2006-12-21 17:01
        
  犬神家族三十年

  文/不一定驴驴

  当一年临近尾声的时候,对“祭”怀有特殊感情的日本人即便在电影上也格外体现出“祭”的意味。每当这个时候,与惯常小制作文艺片理念不同,同时既非那种好莱坞大片亦不同于香港贺岁片的,简直带着一些官方倡导性质的文艺大手笔巨作总会前来赴约。作为日本电影的年度“祭”象征,纵令有可能最终入不敷出,仍然不惧风险地一味表现出奢华、大气、璀璨夺目的一流制作水平;纵令未能如愿达及影史留名的艺术高度,也在拍摄伊始投注了这样的野心。

  当下日本电影业界的龙头老大东宝,近年在电影“年度祭”的仪式中占据了重要地位。如果说2004年东宝为自己的怪兽守护神--50大寿的“哥斯拉”饯行的《哥斯拉之终极战役》(北村龙平执导)仍显得商业色调过重,那么2005年的《春雪》就如实重现了日本电影“年度祭”的传统基调--妇孺皆知的文艺性题材大手笔。力图通过二十世纪后半叶之最的文学杰作改编,见证2005年日本电影的最高技艺水平。尽管摘下“新秀”之冠尚未太久的行定勋担当总舵手稍显力不从心。

  继北村龙平和行定勋之后,东宝2006年的年度作业不再敕命新秀,宝刀未老的殿堂级巨匠市川昆卷土重来,市川曾经的旧作、睽别银幕三十载的《犬神家族》竟奇迹般复活了。2006年不啻日本电影耀眼夺目的一年,年末不止东宝《犬神家族》一家独照,松竹、东映、日活三家公司分别以《武士的一分》、《大奥》、《十夜》三部文艺大作与之相映生辉。《武士的一分》正是松竹顶梁柱75岁的山田洋次“武士三部曲”的终结曲,前两曲为《黄昏清兵卫》和《隐剑鬼爪》;脱胎自电视剧的《大奥》不满足荧屏的狭隘局限,它将以电影的语法在银幕上呈现江户幕府华丽的宫闱绘卷;《十夜》改编自夏目漱石小说,原作发表至今业已整整百年。从91岁的市川昆、69岁的实相寺昭雄到30岁的山下敦弘,共十一位各代名匠好手参与了该片拍摄,日本战后的老中青诸代导演齐聚一堂,这样的盛况十分罕见。今年19届东京电影节,《犬神家族》被选为闭幕片,只能忍痛割爱安排《武士的一分》开幕前夜展映,《十夜》置于“特別招待单元”,其实不论哪部都有资格作为开幕或者闭幕影片。

  日本的文艺电影,素来不囿于小成本低预算,斥巨资--当然“巨资”是相对于日本电影的预算而言--拍摄的文艺电影数量可观,甚至还有一点政府扶持的意思,尤其是对于文学名著的影像化。在1950年代,日本电影甚至有着把文学名著搬上银幕即为大手笔的不成文规定。

  这种意识习惯,源自大和民族固有的文化传统,约莫可以远溯到平安时代。日本人渴求美的激越感情,催生了文学作品罕见的美学朝向,同时又不满足文学意境的想像与幻象之美,为了进一步把脑海中的美视觉化、形象化、具像化,很快滋生出一门附着于文学的艺术样式--文学绘卷物。这是一种图说故事的绘画形式,有点类似于日本当今的漫画。在古代日本是很风靡的通俗读物。今天,日本漫画之所以处于世界领先地位,可以说也是日本人爱美之心的一种反映。

  最初更多是取经于歌舞伎的日本电影,在逐渐摸索出自己的一套艺术语言,尤其有声电影技术成熟丰富起来以后,脱离了歌舞伎新派剧的轨道,反而自觉地与文学靠近了。当它把文学世界的抽象美付诸实物呈现在银幕上时,愈来愈逼真地扮演了文学绘卷物的角色。

  出于这种情结,日本电影与日本文学的亲密关系远胜于世界上其它国度的电影与文学。把文学名作以电影的方式呈现在银幕,不啻日本国民一致不二的虔诚心愿。政府也给予关照。同时,1950年代以后,电影公司--大映是最好的代表--特别针对欧洲艺术电影节制片,在很大程度上有计划地着手准备一些艺术性、文学性很强的时代剧或现代剧。也就是说,这种文艺电影,往往不是作者性的,而系取决于官方策划、或者民众意识的一种工匠式作业。日本电影的文艺片大制作,就是这样发展起来的。

  日本电影史上,扮演了文学绘卷物画师的最佳人选,一定要非市川昆莫属。
        
        
        
  1、市川昆,永远不老的传说

  市川昆生于1915年,自幼酷爱绘画,1933年开始从事电影职业,传统的电影片厂培育了他。1945年晋升为导演以后,最初主要拍摄以未成年人为受众面的儿童片,及社会讽刺喜剧。1956年《缅甸竖琴》、太阳族电影《处刑的房间》为他迎来了声誉。1958年、1959年改编自战后派作家旗手大冈升平、三岛由纪夫,以及战后权威作家谷崎润一郎三人作品的《野火》、《炎上》和《键》,坚实地奠定了市川昆的地位。

  二十世纪后半叶的日本银幕,但凡万众瞩目的、带有“祭”性质的大手笔文艺作品,多半是由市川昆挂帅。1964年的东京奥林匹克的纪录片,日本政府也敕令市川掌舵。市川最初作为大映公司的顶梁柱导演,1970年代大映破产以后,又受到东宝的接纳和器重。即便日本电影前所未有的低靡时期1980年代,资金匮缺,诸多名导无片可拍,连黑泽“天皇”也不得不从国外寻觅投资者的时候,市川的事业却如日中天,创作颇丰。他马不停蹄地投身东宝的文艺片大制作中。从《古都》(1980年)、《细雪》(1983年)到《映画女优》(1987年)、《竹取物语》(1987年)等片,代表了日本文艺电影的最高制作级别。

  市川昆与黑泽明、木下惠介、小林正树并称日本影坛四骑士。他的艺术特征就表现在文学名著改编电影上。

  市川昆的电影,近九成脱胎自文学名著,而且多为妇孺皆知的纯文学或大众文学。总之,他的电影很少出现小众、另类、不入流、孤芳自赏的情况,往往还在电影开拍伊始之际就受到多方的关注。市川的艺术使命,就是挑战经典。由于涉猎的题材总是万众期待,市川拍片时承受的心理压力也远远大于其他导演。

  1990年代至今,耄耋之年的市川昆依然活跃在影坛。并且继续贯彻自己的艺术使命。重拍了日本国民无人不识的“忠臣藏”故事《四十七人刺客》(1994年)和《新撰组》(2000年),把自己当年与黑泽明、木下惠介、小林正树共同根据山本周五郎小说《町奉行日记》改写的剧本《放荡的平太》(2000年)搬上银幕,以及祭奠山本周五郎诞辰百年的《母亲》(2001年)。

  2003年小津安二郎诞辰百年之际,市川昆为电视台翻拍了小津的杰作《晚春》。他还把自己40年前的旧作《十个黑道女人》拍成电视连续剧。

  2006年,91岁的市川昆壮心不已,再一次为东宝“祭”性质的文艺大作披挂上阵--《犬神家族》。也将在人类的电影历史上镂刻新的记录。
        
        
  2、犬神家族与角川家族

  1970年代末,日本电影的片厂体系面临着全线崩溃,大片厂垄断影坛的局面一去不复返,一些非电影企业虎视眈眈,伺机蚕食电影市场。1976年,实力雄厚的出版业巨头角川书店成立“角川映画”,凭借日本电影与小说的亲近关系捷足先登,最先打入影坛。

  这里值得特书一笔的是角川财阀的嫡出少主、日本著名的纨绔才子、“败家子”角川春树。此人风流倜傥、英俊潇洒、豁达阔绰、形容绅士,非但缺少商贾通常不可或缺的奸佞、贪婪和拜金本色,甚至还有些艺术至上的癫狂脾性。在他的一手策划和经办下,角川映画与东宝、东映多番合作,为日本影坛留下了数不清的大手笔杰作。东宝的市川昆,东映的深作欣二,藉由角川春树这个活财神使日本电影以奢华、磅礴之势的全新面貌示人。

  商人不通艺术本来天经地义,角川春树恰恰相反。他不甘只作制片人,屡次在电影中担任角色,甚至还亲自去过导演的瘾。这种资历,惟有松竹的总指挥奥山和由才能与之媲美。

  1993年,行为不检的角川春树因毒品丑闻深陷囹圄,致使角川公司也不得已退出影坛,不过1997年在他假释后很快卷土重来。近年来角川出品的大片有“角川公司创建60周年祭”的《妖怪大战争》(三池崇史执导,由角川春树的弟弟角川历彦担任总指挥)和《男人的大和》(佐藤纯弥执导,角川春树的姐姐原作)。

  还是让我们回到1976年。这一年,从父亲角川源义手中接管角川书店还未多久的34岁的角川春树,雄心壮志成立了角川映画,开发出一种“读了看,看了读”的所谓“角川商法”--即根据原作小说率先争取电影观众,随后电影的成功亦能反过来推动小说销量的“商法”。投拍处女作的素材,从自家书库里选中了推理小说作家横沟正史的“金田一耕助”系列小说《犬神家族》。约莫也带着点“角川财阀”拍摄“犬神财阀”的意味。导演人选则钦点最善于把文学名作搬上银幕的市川昆。  

  《犬神家族》不是首次影像化,早在横沟正史原作发表不久的1954年,东映就把其搬上了银幕,由渡边邦男执导,时代剧大明星片冈千惠藏主演。而1961年,渡边邦男又接着拍摄了“金田一耕助”系列的《恶魔的拍球歌》。市川昆后来也以这个顺序一路拍下来,根据他一贯的拾遗做派,显然有翻拍致敬的意味,当然也带了挑战先作的意图。

  不过,直接给予这次《犬神家族》复活契机的不是渡边邦男版“金田一耕助”,而是1975年高林阳一在ATG资助下完成的独立电影《本阵杀人事件》。在此之前的十多年的时间里,正值松本清张的“社会派”推理大放异彩、横沟正史“变格派”推理无人问津的年岁。

  高林阳一《本阵杀人事件》试探市场以后,角川映画《犬神家族》终使横沟正史银幕复活。横沟正史本人还特意在《犬神家族》中客串角色,角川春树更是粲然地扮演了角色。《犬神家族》大获成功后,市川昆马不停蹄又连续拍摄了《恶魔的拍球歌》(1977年)、《狱门岛》(1977年)、《女王蜂》(1978年)和《病院坡吊颈之家》(1979年)。除此外,还有《恶魔吹着笛子来》(1979年齐藤光正执导)、《金田一耕助的冒险》(1979年大林宣彦执导)、《恶灵岛》(1981年筱田正浩执导)三部角川映画出品的“金田一耕助”电影。1977年野村芳太郎也为松竹拍摄了《八墓村》,这是惟一一部非角川策划的“金田一耕助”电影。而1981年高林阳一在角川映画完成《藏之中》以后,横沟正史小说再一次从银幕上销声匿迹。同年12月28日,横沟正史先生也撒手人寰,享年79岁。  

  1982年至2006年,“金田一耕助”仅在银幕上亮相两次。一次为1996年81岁的市川昆可以说是向野村芳太郎挑战的《八墓村》,另一次是91岁的他俨然向自己旧作挑战的《犬神家族》。
        
        
  3、犬神家族前世

  在日本,纯文学与商业文学(大众文学)的划分一向严格。艺术电影和商业片的区别更是显而易见。尤其传统制片厂中,一部电影早在摄制之初,定位就已做好。当然其中也有特殊情况。

  角川书店进军影坛的第一弹《犬神家族》,成功在影史上留名,取得了意想不到的票房成功,甚至还带动了原作小说的销量。角川春树也因此信心大增,坚持把电影进行到底。不过,《犬神家族》尽管是典型的大预算,却没有作出露骨的商业打算。恰恰相反,早在开拍伊始就做了艺术电影的定位。毕竟角川春树是跟书籍打交道的名门才子,而且还有文学世界浸淫既久的市川昆,况且更是角川映画具有纪念意义的处女作品,都不允许《犬神家族》落入如蚁附膻的商业类型片俗套。尽管它的原作是典型的商业性类型小说--“变格派”推理小说。当然,按照电影上的定义即便推理片、悬疑片也未必就系商业电影。

  市川昆以前的情况,通常都是竭力把深邃莫测的纯文学改编得通俗易懂,例如《炎上》、《键》、《野火》等等。《犬神家族》与之相反,市川的再创作过程不仅表现在要以电影的语言呈现原作扑朔迷离的故事,还要以电影的语言丰富、完善、粉饰原作低廉的艺术价值。然而市川如愿以偿获得了成功,归咎于横沟正史的笔墨中,暗藏了诸多市川热衷、擅长表现的元素--古典、传统、物哀、悲戚、宿命、幽玄……

  横沟正史生于明治末年(1902年),比市川昆年长,经历过二战,目睹了战争的残酷,以及战后的社会变革,日本“近代化”之前的遗风旧俗,在他的观念中根深蒂固。并常常反映在作品中。这一点恐怕是令市川最着迷的地方。

  《犬神家族》的故事发生在日本战败后的昭和二十二年,主人公犬神佐清和青沼静马从缅甸战场回到日本,前者更作为战俘被遣送回国,这样的人物背景,简直与市川昆的成名作《缅甸竖琴》结尾如出一辙,即使看成前者续曲也不为过。不消说,《犬神家族》描写了《缅甸竖琴》中的战俘回到祖国后的处境和心理境遇。

  犬神家族的大家长犬神佐兵卫是信州商界的巨子,他白手起家,终身未娶,无子嗣,只有三个异母的女儿--犬神松子、犬神竹子、犬神梅子,后来招了三个入赘女婿,继而松子的长男犬神佐清、竹子的长男犬神佐武、梅子的长男犬神佐智成了财产的预备继承人。佐兵卫晚年还曾与一工厂女工青沼菊乃姘识,并产下一子青沼静马。松子、竹子、梅子不满父亲对菊乃的宠爱,合力迫害菊乃,菊乃不久悒郁而死。她对犬神家的怨怼,竟在儿子静马小小的心灵埋下了复仇的种子。

  可以说,市川昆描写这个家族成员庞大、残留封建意识的、人际关系复杂的日本老式大家族,已为他日后把《细雪》搬上银幕率先打下了基础。

  影片的谜底主要体现在两个方面的描写:犬神佐兵卫的真爱;犬神松子母性化的舐犊情深。

  这首先要从江户时代风行的“男色”说起。以武士为社会基础的幕府体制,是不允许有真爱存在的,所谓的婚姻,大抵都是媒妁之言或政治联姻,不过是一种合法存在的性关系而已,无真爱而言。然而,对异性无法动情,同志、同性的交往却不断加深,久而久之,难免孕育了性倒错心理,再加之歌舞伎若众艺术性的官能刺激,男色之风自然而然在武士之间盛行。

  《犬神家族》中的巨贾犬神佐兵卫终身未娶,就跟这种风俗有些牵涉。犬神佐兵卫的青年时代,处在明治年间,尽管时代背景已跟以前有所不同,但在时代的落伍者--神社的神官野野宫大贰身上,仍然残留着江户年间的“男色”遗风。而且他本身还是生理上的性无能,如此更加剧了他的性倒错倾向。于是,他把流落他乡的潦倒美男子犬神佐兵卫领到家中,即是他的恩人,又是他的爱慕者。甚至性伙伴。

  然而姻缘巧合,佐兵卫与大贰独守空房的貌美妻子晴世偏偏萌生了爱意。一面是自己恩人的妻子,一面又是自己的真爱,佐兵卫踌躇不决。而无法行房事的大贰出于对妻子的愧疚,以及对佐兵卫的欣赏,就默默容忍了二人的私通。后来晴世产下一女,大贰当成自己的亲生骨肉养育。关于这种类似的三角情感煎熬的描写,市川昆也不是第一次处理了,早在1959年的《键》,就已让他驾轻就熟。

  佐兵卫与大贰妻的感情即使再深,也无法真正娶她过门,佐兵卫为了祭奠这段爱情,封闭了恋爱的心,更立誓终身不娶,他后来与诸多女人有染,却始终有性无爱,不过是发泄罢了。他留下的三个女儿--松子、竹子、梅子,也不是爱情的结晶。晚年的佐兵卫好容易敞开心扉,与工厂女工菊乃堕入爱河,却被三个女儿残忍地破坏了。如此造成他一定程度的内心扭曲。

  动物界常常会有哺乳期的母猫捡回小狗小羊之类的幼仔儿当做骨肉哺育的怪事发生。不消说《犬神家族》中也发生了这样的一幕:

  犬神松子的亲子情作为影片的另一条线索,市川昆的描写更细腻,精致,打动人心。早年丧夫的苦命女子松子把自己的骨肉佐清送到缅甸战场,期望儿子能够平安归家。即使有人告诉她儿子死在前线,她也要坚信消息是假的。这种哺乳动物的母性化的本能,使原本最了解儿子的母亲,竟不可思议地错认了别家的孩子。甚至为庇护这个假儿子失去理性、魔性大发,草芥人命。

  继这次亲情的动人描摹之后,1980年市川昆在《古都》中再度抒写亲情,尽管有些未能达及川端康成原作的高度。

  总之,犬神佐兵卫的“殉爱”,继承了母亲菊乃幽怨的静马,犬神松子的舐犊情深,就这样阴差阳错地共同导演了一出惨绝人寰的血案。静马借松子的手完成了对犬神家的复仇,而松子也觉得自己仿佛被父亲的幽灵神差鬼使似的。这些元素在市川昆隐忍的影像叙述中透露出浓郁的宿命论调、悲剧意味与幽玄色彩,从而贯彻了他一贯的悲剧美学主张。同时,市川充分发挥了他的绘画专长,在1.33:1的窄银幕构图、人物造型设定以及场面调度上精雕细琢,不乏采用单帧的拟摄影式画面,力图从形式上给人以美的直观享受,使《犬神家族》抵达了前所未有的美学高度。使《犬神家族》成为日本电影史上不朽的杰作。
        
        
  4、犬神家族今生

  三十年后的今天,《犬神家族》银幕复活,也许它无法僭越前作的高度,但是市川昆91岁的高龄,已经再度把它写进了史册。

  市川昆无疑是电影史上最热衷于翻拍杰作的导演,翻拍对象不仅有别人的,还包括他自己的。1985年,他就翻拍了自己三十年前的成名作《缅甸竖琴》,而十一年后的今天,他竟再度向自己的三十年前挑战。他将利用今天的CG技术完成六十年前的怀旧。

  1996年,市川昆可以堪称翻拍野村芳太郎旧作的《八墓村》没有启用石坂浩二扮演金田一耕助,这次《犬神家族》弥补了他的遗憾。尽管石坂浩二已经64岁了,比市川当年初导《犬神家族》时的年纪还长。石坂诙谐地说:“最好没有金田一跑来跑去的场面,只希望坐着就能把案子解决掉啊”。不过,一个演员时隔如此之久再度演回同一个角色,这样的情况对市川来说也并非首次。早在1963年,市川翻拍衣笠贞之助和伊藤大辅1935年的旧作《雪之丞变化》时,就同28年前一样沿用了同一个演员长谷川一夫。除石坂浩二继续出演金田一耕助以外,重要角色橘警察署长和大山神官也继续由三十年前的扮演者加藤武和大泷秀治出演,同时,旧版中饰演竹子、梅子的三条美纪和草笛光子将在新版中以另一个角色的身份出场。在旧版中,弥留之际的犬神佐兵卫由三国连太郎扮演,这次换上了当年与他并驾齐驱的仲代达矢。不过,三十年前的三国连太郎需要借助化妆来使自己苍老,而对如今的仲代达矢来说,岁月业已充当了化妆师的角色。

  市川昆启用松岛菜菜子、深田恭子、奥菜惠等一干电视界明星,有人认为是出于商业打算,实际上并非如此。市川老人近年来在电视圈活动,对影坛新秀缺乏了解,这次被她相中的电视女明星,俨然三十年前与他共事的女演员的幻影,就是他脑海中的女人的幻象。

  天真烂漫的深田恭子,同三十年前《犬神家族》中扮演旅馆女侍的刚满20岁的可爱女孩坂口良子何其相仿。而美丽的脸蛋笑靥中潜藏着一缕邪之魔性的松岛菜菜子,那种韵味和风情,俨然市川昆当年的御用女优--优雅的年轻岸惠子。无独有偶,在2005年日本NTV电视台的金秋特别剧《再见萤火虫》中,恰是松岛菜菜子饰演年轻时的岸惠子。至于扮演佐清的歌舞伎女方役者五代目尾上菊之助,他那双忧婉的眸子不禁让人想起当年的长谷川一夫。

  从1976年《犬神家族》开始,市川昆的美学观念--物哀与幽玄贯穿着“金田一耕助”系列始终。市川昆别有用心地在横沟正史小说中遴选契合自己审美经验的文本。《犬神家族》、《恶魔的拍球歌》、《病院坡吊颈之家》等等,无不承载“母性杀意”、“双生儿”与物哀宿命色彩的同一美学模式。在新版《犬神家族》中,歌舞伎世家的富司纯子、尾上菊之助母子同台演出,为亲子情谊打上了现实的烙印。

  《犬神家族》的标志物--“面具男”佐清,市川昆聘请歌舞伎役者五代目尾上菊之助饰演--并且分饰两角,鲜明地暗示市川昆电影与传统艺能的近亲关系,同时会让人联系上《雪之丞变化》。尾上菊之助那张端正的、具有平面美感的脸颊被幽邃漆白的面具遮掩了表情,俨然能乐假面、或者文乐人偶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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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藏 《犬神家族》猜想

不一定驴驴 发布于:2006-12-11 02:52
  《犬神家族》猜想

  文/不一定驴驴

  昭和二十二年(1947年),信州金融界巨头犬神财阀的大家长犬神佐兵卫老人病入膏肓,弥留之际,以长女松子、次女竹子、三女梅子为首的犬神家后人团坐老人身旁,焦急地等待父亲遗嘱,人人都觊觎把财产占为己有。犬神家后代齐聚一堂,惟独缺少松子的儿子佐清。此外人群中还有一名外人,是佐兵卫老人生前恩公野野宫大贰的孙女珠世。珠世幼失怙恃,一直寄居在犬神家。佐兵卫老人直到咽气也没有吐出半句遗言,犬神家法律顾问古馆恭三律师向众人表示:老爷生前立下的遗嘱,务必要等佐清归家、家属凑齐后才能公之于众。

  另一方面,古馆律师的助手林丰一郎仿佛有预感似的给名侦探金田一耕助写信,委托他务必前来侦破即将发生的血案。不料金田一刚刚抵达目的地,委托人就猝然毙命了。同时,金田一还目睹珠世险境逃生。

  不久之后,从缅甸战场归来、脸孔被毁的佐清带着橡胶面具回到犬神家。古馆律师宣读佐兵卫的遗嘱,引起众人惊愕骚然。遗嘱的内容是:只要珠世从佐兵卫的孙子佐清、佐武、佐智中选择一人作配偶,将拥有财产的全部继承权。紧接着,佐武、佐智、佐清相继离奇惨死……

  1、

  以昭和二十二年(1947年)的《本阵杀人事件》为嚆矢,著名推理小说家横沟正史陆续完成的“变格派”推理小说“金田一耕助”系列塑造出一个家喻户晓的、与江户川乱步“明智小武郎”并驾齐驱的大侦探形象--“金田一耕助”。并且多次被改编成影视作品。

  “金田一耕助”系列的电影化主要集中在两个时期。1950年代初为第一阶段,正是小说面世不久的一段时期。《狱门岛》(1949年)、《八墓村》(1951年)、《犬神家族》(1954年)等等接二连三地在东映制片厂完成,由松田定次和渡边邦男执导,时代剧大明星片冈千惠藏主演金田一耕助。不过,随着松本清张的崛起、“社会派”推理大放异彩,横沟正史的“变格派”推理小说开始无人问津,1961年渡边邦男完成《恶魔的拍球歌》之后,第一阶段告罄。  

  1970年代末,日本电影的片厂体系面临瓦解,大片厂垄断影坛的局面一去不复返,一些非电影企业虎视眈眈,伺机蚕食电影市场。1976年,实力雄厚的出版业巨头角川书店成立“角川映画”,凭借日本电影与小说的亲近关系捷足先登,最先进军影坛。

  1976年,从父亲角川源义手中接管角川书店还未多久的34岁的角川春树,雄心壮志成立角川映画,开发出一套“读了看,看了读”的所谓“角川商法”--即根据原作小说率先争取观众,随后电影的成功亦能反过来推动小说销量的商法。投拍处女作的素材,从自家书库里选中了横沟正史的《犬神家族》。隐约也带着点“角川财阀”拍摄“犬神财阀”的意味。导演人选则钦点最善于把文学名作搬上银幕的市川昆。

  不过,角川映画《犬神家族》并非“金田一耕助”银幕复活的直接导火索,也许要归功头一年高林阳一在ATG资助下完成的独立电影《本阵杀人事件》。《本阵杀人事件》试探市场以后,财大气粗的角川映画走着感伤的怀旧路线,大手笔地描绘日本战败后、昭和20年代的社会风情世故,“金田一耕助”就这样卷土重来了。

  随着《犬神家族》的大获成功,市川昆马不停蹄又为角川拍摄了《恶魔的拍球歌》(1977年)、《狱门岛》(1977年)、《女王蜂》(1978年)和《病院坡吊颈之家》(1979年)。除此外,还有《恶魔吹着笛子来》(1979年齐藤光正执导)、《金田一耕助的冒险》(1979年大林宣彦执导)、《恶灵岛》(1981年筱田正浩执导)三部角川映画出品的“金田一耕助”电影。1977年野村芳太郎也为松竹拍摄了《八墓村》,这是惟一一部非角川出品的“金田一耕助”。而1981年高林阳一在角川映画完成《藏之中》以后,横沟正史推理小说再一次从银幕上销声匿迹。同年12月28日,横沟正史先生撒手人寰,享年79岁。

  1982年至2006年,“金田一耕助”仅在银幕上亮相两次。一次为1996年81岁的市川昆可以说向野村芳太郎挑战的《八墓村》,另一次便是91岁的他挑战自己旧作的《犬神家族》。


  2、

  91岁的市川昆,19岁开始从事电影职业,31岁晋升为导演,作为战后日本影坛的旗手人物,活跃了半个多世纪。他与黑泽明、木下惠介、小林正树并称日本影坛四骑士。

  市川昆自幼酷爱绘画,最初以美工师的身份进入影坛,师从伊丹万作,先是主要拍摄以未成年人为观众的儿童片,以及社会讽刺喜剧。1956年《缅甸竖琴》、太阳族电影《处刑的房间》开始为他迎来了声誉。而1958年、1959年改编自战后派作家旗手大冈升平、三岛由纪夫,以及战后权威作家谷崎润一郎三人作品的《野火》、《炎上》和《键》,进一步奠定市川昆的名导地位。

  二十世纪后半叶的日本银幕,但凡万众瞩目的、带有“祭”性质的大手笔文艺作品,多半由市川昆挂帅。1964年的东京奥林匹克的纪录片,日本政府也敕令市川掌舵。市川最初作为大映公司的顶梁柱导演,1971年大映破产以后,又受到东宝的接纳和器重。即便日本电影前所未有的低靡时期1980年代,资金匮缺,诸多名导无片可拍,连黑泽“天皇”也不得不从国外寻觅投资者的时候,市川的事业却如日中天,创作颇丰。他马不停蹄地投身东宝的文艺片大制作中。《古都》(1980年)、《细雪》(1983年)到《映画女优》(1987年)、《竹取物语》(1987年)等片,代表了日本文艺电影的最高制作级别。

  1990年代至今,耄耋之年的市川昆依然活跃在影坛。并且继续贯彻自己的艺术使命。他重拍了日本国民无人不识的“忠臣藏”故事《四十七人刺客》(1994年)和《新撰组》(2000年),把自己当年与黑泽明、木下惠介、小林正树携手根据山本周五郎小说《町奉行日记》改写的剧本《放荡的平太》(2000年)搬上银幕,以及祭奠山本周五郎诞辰百年的《母亲》(2001年)。2003年小津安二郎诞辰百年之际,市川昆为电视台翻拍了小津的杰作《晚春》。他还把自己40年前的旧作《十个黑道女人》拍成电视连续剧。
        
             
  3、

  市川昆无疑是电影史上最热衷于翻拍杰作的导演,翻拍对象不仅有别人的,还包括他自己的。1985年,他就翻拍了自己三十年前的成名作《缅甸竖琴》,而十一年后的今天,他竟再度向自己的三十年前挑战。他将利用今天的CG技术完成六十年前的怀旧。

  1996年,市川昆可以堪称翻拍野村芳太郎旧作的《八墓村》没有启用石坂浩二扮演金田一耕助,这次《犬神家族》弥补了他的遗憾。尽管石坂浩二已经64岁了,比市川当年初导《犬神家族》时的年纪还长。石坂诙谐地说:“最好没有金田一跑来跑去的场面,只希望坐着就能把案子解决掉啊”。不过,一个演员时隔如此之久再度演回同一个角色,这样的情况对市川来说也并非首次。早在1963年,市川翻拍衣笠贞之助和伊藤大辅1935年的旧作《雪之丞变化》时,就同28年前一样沿用了同一个演员长谷川一夫。除石坂浩二继续出演金田一耕助以外,重要角色橘警察署长和大山神官也继续由三十年前的扮演者加藤武和大泷秀治出演,同时,旧版中饰演竹子、梅子的三条美纪和草笛光子将在新版中以另一个角色的身份出场。在旧版中,弥留之际的犬神佐兵卫由三国连太郎扮演,这次换上了当年与他并驾齐驱的仲代达矢。不过,三十年前的三国连太郎需要借助化妆来使自己苍老,而对如今的仲代达矢来说,岁月业已充当了化妆师的角色。

  市川昆启用松岛菜菜子、深田恭子、奥菜惠等一干电视界明星,有人认为是出于商业打算,实际上并非如此。市川老人近年来在电视圈活动,对影坛新秀缺乏了解,这次被她相中的电视女明星,俨然三十年前与他共事的女演员的幻影,就是他脑海中的女人的幻象。

  天真烂漫的深田恭子,同三十年前《犬神家族》中扮演旅馆女侍的刚满20岁的可爱女孩坂口良子何其相仿。而美丽的脸蛋笑靥中潜藏着一缕邪之魔性的松岛菜菜子,那种韵味和风情,俨然市川昆当年的御用女优--优雅的年轻岸惠子。无独有偶,在2005年日本NTV电视台的金秋特别剧《再见萤火虫》中,恰是松岛菜菜子饰演年轻时的岸惠子。至于扮演佐清的歌舞伎女方役者五代目尾上菊之助,他那双忧婉的眸子不禁让人想起当年的长谷川一夫。

  从1976年《犬神家族》开始,市川昆的美学观念--物哀与幽玄贯穿着“金田一耕助”系列始终。市川昆别有用心地在横沟正史小说中遴选契合自己审美经验的文本。《犬神家族》、《恶魔的拍球歌》、《病院坡吊颈之家》等等,无不承载“母性杀意”、“双生儿”与物哀宿命色彩的同一美学模式。在新版《犬神家族》中,歌舞伎世家的富司纯子、尾上菊之助母子同台演出,为亲子情谊打上了现实的烙印。

  《犬神家族》的标志物--“面具男”佐清,市川昆聘请歌舞伎役者五代目尾上菊之助饰演--并且分饰两角,鲜明地暗示市川昆电影与传统艺能的近亲关系,同时会让人联系上《雪之丞变化》。尾上菊之助那张端正的、具有平面美感的脸颊被幽邃漆白的面具遮掩了表情,俨然能乐假面、或者文乐人偶的形象。

  影片资料:

  《犬神家族》The Inugamis
  导演:市川昆  
  主演:石坂浩二、松岛菜菜子、五代目尾上菊之助、富司纯子、深田恭子、奥菜惠、松坂庆子、仲代达矢   
  上映:2006年12月16日 
  官网:::URL::http://www.inugamike.com/  
  
        
  市川昆回顾(1):::URL::http://www.blogcn.com/User9/buyidinglvlv/blog/42414752.html  

  市川昆美之猜想:::URL::http://www.blogcn.com//User9/buyidinglvlv/blog/30831117.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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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藏 疾走在人生尽头

不一定驴驴 发布于:2006-11-16 10:14
  疾走在人生尽头

  文/不一定驴驴

  从初次独立执导电影算起,SABU已有近十年的导演资历了。不过,他的履历与别人存在很大不同:在个性斐然、反叛迂腐规则之余,未免过于自恃自己的一套语法。从《弹丸飞人》至《倒霉的猴子》、《失忆星期一》等,SABU黑色幽默的个性标签的确让人过目不忘,然而,过于类似的语境、类似的结构观念、乃至似曾相仿的角色命运,未免囿于固定的程式套路。携手V6组合的《不幸运英雄》、《笨贼丧擒救世主》,甚至给人留下黔驴技穷之感。

  不过,从《驾驶》到《幸福的钟》,SABU的导演观念开始发生了一些变化。昔日为了观众拍摄有趣电影的初衷业已不再恪守。作为一名电影作者,SABU终究放弃了一味取悦观众,也改变了往昔的游戏姿态与类型片倾向。在《疾走》中,SABU严肃地探究生与死的概念,与当代电影作者们的作品--青山真治《人造天堂》、是枝裕和《无人知晓》、盐田明彦《金丝雀》--直接回应共鸣。从《疾走》开始,SABU彻底改变了身份,他不再是“日本的盖·里奇”,而是光荣跻身当代日本电影作家之列。《疾走》真是让他迈前了一大步。

  《疾走》取材自重松清的长篇同名小说,主要讲秉性善良的乡下少年秀次自幼目睹人间生死,与遗孤少女惠利同病相怜,笃信宗教,后因种种原因成了杀人凶手,最终被警察击毙的悲剧故事。影片所正面涉及的少年犯罪、夭折、生死归宿、救赎,也正是《人造天堂》、《无人知晓》、《金丝雀》的元素与题旨。
        
        
  1、疾走

  疾走(奔跑)这一发自人类原始情感的朴素行为,时而在电影中起到兴奋剂的作用。SABU不是惟一热衷奔逃与速度的日本导演,但却是最专一的一个。从处女作《弹丸飞人》至今,SABU总是不胜其烦地利用各种交通工具变着花样地投身速度与激情的暴走人生,在令人目眩的光影线条和亢奋情绪中操纵他那男性化的影像节奏。追逐、疾走,永远是他的外在特征与内心信条。即便放慢了步伐,采取信步策略的《幸福的钟》,也是对疾走主题的逆向尝试与拓展。

  尽管《疾走》不是SABU的原创故事,然而《疾走》疾走起来,仍然标志着这是一部标准的SABU电影。

  《疾走》是SABU由小说改编电影的处女尝试。正是这种特质,此番的“疾走”命题具有完整严密的叙事性和美学结构,从而有别于SABU以往那种即兴而发性质的“疾走”小品。

  《疾走》的英文片名为“Dead Run”,同2003年石井聪互的实验作品《Dead End Run》(《终结死亡》)只有一字之差。两者同样把死亡与疾走共系一线,但石井的前者强调“速度流”的视觉效果营造,SABU的后者表现在精神的内在层面。同时《疾走》的疾走在死亡之余也有自由、遁逃等其它题旨指涉。
        
        
  2、暴力与死亡的慰藉

  与青山真治《人造天堂》具有某种相似的味道和魅力,《疾走》对少年秀次幼年与暴力、死亡结缘,尔后理解并行使自己的暴力、死亡权利的心理变奏,做了细致入微地曼妙刻画。但它与《人造天堂》的伦理法治立场本质不同,暴力与死亡在宗教的参与下甚至被赋予了一种正面意义。完全出自导演个人人道主义的善恶价值诘问,而非客观的对与错或者公正。同时也反映了SABU对社会体制一贯的不信任态度和抗议情绪。

  SABU首先在影片中贯彻了一条明晰的精神分析学的方法论线索:一个人的某些童年经历,足以改变(扭曲)他的一生。他对社会的态度和价值观,都将打上童年经历的深深烙印。

  故事是这样的,一次偶然的机会,童年秀次与村里的恶棍鬼建接触。秀次的单车抛锚在阒无人影的郊外,搭上了鬼建的顺风车。此时依在驾驶舱中的,还有鬼建的女人茜。在秀次眼中,鬼建没有大人口中所说的凶神恶煞,通过他,秀次第一次品尝到速度的快感。鬼建的暴走技术一流,不啻一枚箭矢在疾风中簌簌作响,窗外油绿的麦田景致被远远抛在身后。鬼建牢骚满腹,莫名其妙地大光其火,自言自语詈骂道:“都是笨蛋”“都是笨蛋”……他还打开车门,把自己的半个肩胛袒在风中,挑衅似地张牙舞爪。秀一懵懂地觑着眼看,隐隐约约感觉到:这似乎有些男子汉的样子。

  鬼建给予秀次人生启蒙的一个重要环节,是性的启蒙。他使鬼建的一切都从而变得刻骨铭心。鬼建一手握着方向盘,另只手放肆地摸进茜的内裙,正襟危坐的童年秀次似懂非懂,耿耿于怀。关于这一点,SABU的处理一点都不突兀。长大后的秀次仍很自然地把茜当作性对象,而不是他的小情人。

  短暂的接触后,鬼建在秀次心中树立了英雄的高大形象。秀一期待再次与鬼建相逢,可是三天后传来了鬼建惨死的消息。

  “都是笨蛋”“都是笨蛋”……少年秀次粗暴而又不知其意地念叨着鬼建的遗言,发狠地冲刺在田野小道。从这一刻起,他继承了鬼建的怨怼和抗议。这一切永远不得磨灭。

  给予秀次另一个人生认识的,是他与教堂神父的接触、与幼失怙恃的少女惠利结识--对死亡、命运的超然理解。这也是对秀次内心“鬼建事件”进一步知性的譬解。

  总之,鬼建与神父谱写了少年的心路历程,决定了秀次的人生价值观。并在他的内心率先埋下反叛的种子。秀次秉性善良率真,以善恶价值作为行事准则,不受道德秩序束缚。因而,在他逐步目睹现世丑恶,遭遇家破人亡(即正统价值观的坍塌),闯入不公的成人社会以后,就像一个无政府主义者似的举起刀子扑向了恶,禀赋了鬼建的杀气,行使自己的暴力权利,以卵击石,在自戕中完成了最后的疾走。
        
        
  3、希冀的戏剧间离

  在SABU的电影中,死亡元素永远不可或缺。然而,SABU一贯打破常规逻辑的、荒唐的谐谑处理手法,营造了浓厚的黑色幽默基调。但《疾走》与之不同,沉重而严肃的题材,直接透露了SABU的悲观。

  SABU被人称颂的早期作品《盗信情缘》,曾具有一个伤感而凄美的结局,艺术张力突出。倒是其它作品鲜少再达到类似的境界。但《疾走》再次发挥了SABU的水准。满溢着憾意情感的悲剧结尾安排,流露出一个艺术工作者的隅隅感伤。

  秀次曾经对生活抱有期冀,他曾在残垣上留下电话号码:“谁愿意陪我一块活下去,请来电……”可是,在他冲向警察的一霎那,就在子弹即将击中膝盖的一霎那,口袋中的电话响了。他被铃声吸引,稍一俯身,胸口却替膝盖承受了无情的子弹。秀次倒在血泊中,用最后的气力按下了接听键,电话里传来一个陌生女孩的喃喃低语:“我刚刚失恋,无意看到你的留言后,有了活着的勇气,我想我可以陪你一块活下去。”而这时秀次已经断气了。

  对生的希冀,却换来死亡的迎接。这样的艺术间离效果,把作品推向了一个罕见的高度。

  同SABU往昔的做派一样,《疾走》再度表现了对国家机器--警察的冷嘲热讽。影片中的警察形象麻木、怯懦、无能、不尽人情,扼杀了主人公对生的惟一希望,并充当了刽子手的可憎角色。

  影片的叙事采用第二人称“你”,秀次与神父共同充当了叙述者。而秀次以“你”而非“我”的口吻陈述自己的故事,冷静而幽邃,具有一种宗教性质的忏悔色彩和包容、安魂的意味,俨然为灵魂对肉身的审视。

  影片资料:

  《疾走》Dead Run 2006年(角川映画)  
  导演:SABU
  原作:重松清   
  主演:手越祐也 韩英恵 中谷美纪 丰川悦司 寺岛进 大杉涟 加濑亮
  官网:::URL::http://www.shissou.com

  《笨贼丧擒救世主》:::URL::http://www.blogcn.com//User9/buyidinglvlv/blog/36504199.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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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藏 银幕上的不老传奇——市川昆

不一定驴驴 发布于:2006-09-19 14:42


  银幕上的不老传奇--市川昆

  文/不一定驴驴2006年9月

  当今日本影坛的泰山北斗,当属新藤兼人与市川昆。2006年,91岁高龄的市川昆推出了他的第一百二十八部作品《犬神家族》。这不仅是日本的奇迹,放在世界影坛也绝对为屈指可数的事。

  市川昆与黑泽明同属一代,成长于二战期间的电影片厂,战后1950年代(日本电影的黄金时代)走红。他与黑泽明、木下惠介、小林正树并称日本影坛四骑士。

  市川昆的国际声誉虽不及黑泽明那般如雷贯耳,但同样蜚声遐迩,并以浓郁的东方文学性和美学性著称。在日本,市川既被学院派认可,亦能经受市场的检验。二十世纪后半叶的日本银幕,但凡万众瞩目的文艺题材的宏篇巨著(一般带有官方纪念意义的大作),总会由市川老将挂帅,从大映到东宝,市川俨然一面映画统帅的旗帜,不啻“黄金时代”时沟口健二的名望,代表着日本主流文艺电影的最高级别。1964年的东京奥运会的纪录片,日本政府也敕令市川掌舵,而当年该片亦因艺术与纪录之间的越界冲突被传为影坛佳话。即便在日本电影前所未有的低靡时期1980年代,诸多名导无片可拍,资金匮缺,连黑泽“天皇”也不得不从国外寻找投资者的时候,市川的事业却如日中天,创作颇丰。他马不停蹄地投身东宝“巨片主义、一片主义”的文艺片大制作中。从《古都》(1980年)、《细雪》(1983年)到《映画女优》(1987年)、《竹取物语》(1987年)等片,反映了日本电影的最高制作水准。

  1915年11月20日,市川昆出生在日本三重县伊势市。自幼酷爱绘画,1933年以美工师的身份加入东宝JO摄影所,三年后转行导演助理,师从伊丹万作。1945年获擢升,最初主要拍摄以未成年人为受众面的儿童片、以及同伊丹万作一脉相承的社会讽刺喜剧。“文乐”电影《娘道成寺》是其处女作,这个由中国“白娘子传说”衍生出的古典鬼故事,记载于《今昔物语》中,是能乐、文乐、歌舞伎中的经典曲目。不过市川的本片并没有能够上映,倒是两年后的《东宝千一夜》、《三百六十五夜》(1948年)等儿童体裁的电影获得了成功。《糊涂先生》(1953年)、《亿万长者》(1954年)等批判社会现实的讽刺喜剧,也显示出市川的独到风格。

  随着1956年《缅甸竖琴》在威尼斯获得大奖,市川的声誉逐渐趋于稳定,这一年他也拍出了第一次令自己感到满意的作品--“电影族电影”《处刑的房间》。并且开始冲破体裁的藩篱,创作视野愈益变得宽阔。

  1、战争自省、社会派的批判

  日本战败后的1950年代,日本电影摆脱军部电影法桎梏,不再充当宣传工具,在盟军电影检查制度撤销以后,民众获得话语权,反战电影宛如雨后春笋般涌现。今井正、木下惠介等社会派导演,正是此刻一跃成为大师。并很快又在接下来的新浪潮季节被新秀们极力反对。

  作为一名有良知的知识分子,市川昆顺应着时代潮流,在他的反战电影《缅甸竖琴》中抒发正义感和人道主义关怀。《缅甸竖琴》取材自竹山道雄带有童话色彩的同名小说,暗合市川对儿童电影题材一贯的驾轻就熟,可以说一厢情愿地描写了日本士兵与缅甸人民和睦共处、日本兵用歌唱巧妙化解战争危难等等童话般的世界。但是,幼稚与不真实构筑了呼吁和平的平台。市川把宗教资源充实到人道主义内涵中,主人公日本士兵机缘巧合地皈依佛门,从佛的层面上完成了个人式的救赎、忏悔、振救、承担责任,以及安抚战争亡灵的主题关怀。具有很强的艺术感染力。1985年,市川重拍了该片。

  1959年改编自大冈升平同名小说的反战电影《野火》,由于成功体现了大冈升平的思想,使市川再度赢来一片喝彩声。《野火》与一般的反战电影不同,它是从内在的方面来描写战争,是从战争情况下人们所表现出来的精神状态这一角度描写的。就好似把一个人放在最不人道的特定环境中,从而测量出这个人到底经得住多大程度的作人的考验,而战争正是进行这种实验的工具(注①)。

  作为社会派导演,今井正、木下惠介的创作风格被新浪潮一代导演极力反对,但是市川昆没有成为攻击目标,这一点,从他1956年涉足新浪潮前身--电影族电影的行动中已露端倪。

  1955年,学生作家石原慎太郎的小说《太阳的季节》获得芥川文学奖,1956年,日本影坛刮起了电影族电影热潮。在日活的古川卓巳把《太阳的季节》搬上银幕不久,市川昆紧随其后执导了另一部由石原慎太郎小说改编的电影族电影《处刑的房间》。在这部电影中,市川的感伤主义者的怜悯色彩寥无踪影。

  《处刑的房间》就像通常的电影族电影那样,描写了年轻人遭受挫折,对动荡的社会感到苦闷、迷惘,从而做出越轨行为和犯罪行为。甚至由于出现主人公给女大学生服下安眠药之后“迷奸”的情节,以及主人公遭同学长达15分钟的私人处刑过程,在当年饱受争议。但它与通常的电影族电影有所不同。以《太阳的季节》为例,虽然同为表现年轻人的反抗,前者只是漫无目的地盲目反抗,后者则一针见血地指出反抗实质;前者为典型的商业电影,商业动机明显,后者不是;前者反映的社会问题浅尝辄止,后者透彻分析了当时日本社会新秩序与旧规范的冲突矛盾。

  从《处刑的房间》开始,“愤怒的青年”形象第一次在日本银幕上亮相,随后日本新浪潮的电影舞台使他们更加活跃。实际上市川对该片的表现观念,后来在大岛渚一代的作品中保留了下来。《处刑的房间》助理导演之一,也是大映的新浪潮代表者增村保造。即便到了1990年代初,台湾导演杨德昌《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恐怕亦从该片中受到了某种启示。

  2、映画的美学:名著改编

  大冈升平和三岛由纪夫二人,1950年代被公认为战后派作家的旗手。市川昆在把大冈升平《野火》搬上银幕之前,三岛由纪夫最重要的作品也被他付诸影像,而翌年,谷崎润一郎刚刚写就的名篇《键》出现在银幕之上。

  1958年的《炎上》、1959年的《键》和《野火》,这些来自1950年代日本文坛的翘楚,坚实地奠定了市川昆大师级的地位。这时的市川,已不再是昔日那个儿童片导演市川。他的导演技法愈益娴熟。日本文学到日本电影,文学与电影的交流,市川昆的名字永远值得大抒特写。沟口健二1956年病逝,当市川与沟口健二的合作者--摄影师宫川一夫确定合作关系时,他已俨然大映的顶梁柱了。

  日本自古具有耽溺美之情愫的传统。早在平安时代,为满足大众的审美需求,为了形象立体地呈现物语文学的美感、把美具象化,一种图说故事的绘画形式--“绘卷物”应运而生。而在近代日本,反映日本文学美感的最佳文本,非电影莫属。

  三岛由纪夫对美充满了激越感情的小说《金阁寺》,是根据青年僧侣火烧国宝金阁的真实历史事件创作的。当人们听说市川昆要把它拍成《炎上》时,没人看好他,因为根据市川过去的实际情况,实在不能对他抱有期待。但《炎上》惊人地获得了成功。市川自从拍了这部作品以后,一跃成为日本第一流的电影艺术家(注②)。

  当然,凝聚了三岛由纪夫对美、对美的观念抱着无尽遐想和个人经验的具有独特美学构造的小说《金阁寺》,市川想具体在银幕上反映出来是不可能的--与其说为金阁本身具有的美,毋宁说是主人公倾尽身心所想像的金阁之美。况且2.35:1的黑白宽银幕摄影构图,也拙于表现室町时代金阁的日本传统建筑之美。视觉和气氛上根本无法体现相貌丑陋的主人公对金阁之美的剧烈感情。

  市川在无法如实还原原作的美,无法忠实三岛美学理念的不利条件下,致力于析解主人公火烧金阁的心理动机。通过警察审讯的回忆录的方式,实施心理学和社会性质的理性剖析。这亦是他的拿手好戏。《处刑的房间》、以至随后对《键》的处理方式,与之可谓异曲同工。诚如岩崎昶所言:“观众在看到放火以前,就已经知道是什么使他成为纵火犯。”《炎上》没有忠实《金阁寺》,却忠实了青年僧人火烧金阁的社会事件。在影片末尾,主人公自决身亡,忠实了历史原貌,而没有像三岛描写的那样--主人公点燃一根烟,就好像一个人干完一件事,常常想到抽支烟歇歇一样。心想:我要活下去!

  1959年的《键》,尽管获得戛纳电影节评委会奖,但实际上并不具有太多出彩的地方。原因在于:谷崎润一郎官能至上的恶魔主义世界,市川昆消化起来太吃力了。而且又是在性观念尚未开放到一定程度的1950年代大环境下(注③)。日本电影直到经受1970年代粉红电影的洗礼,才真正做到在肉欲题材中坦然自若,才具有在银幕上呈现官能魅力的真正素质。市川昆之后,《键》被神代辰巳、木俣尧乔和池田敏春三度翻拍。而1983年,市川终于在谷崎文学中开眼,它就是《细雪》。

  以《炎上》、《键》和《野火》为起点,文学名著的影像改编从此贯穿于市川昆的创作轨迹。包括有岛崎藤村《破戒》(1962年)、夏目漱石《心》(1955年)、《我是猫》(1975年)、川端康成《古都》(1980年)、谷崎润一郎《细雪》(1983年)、三岛由纪夫《鹿鸣馆》(1986年),以及日本最古老的物语文学《竹取物语》(1987年)等等。市川在日本文学的影像化过程中,形成了自己的美学风格与观念。日本文学之美,深深地浸润到市川的作品细节中。

  除纯文学外,市川昆改编大众文学的电影也很有名。并同样具有美感。他在名著改编中磨砺的艺术涵养,使他处理起大众文学游刃有余。1976年,市川受角川书店之邀,改编横沟正史的推理小说,在1970年代创造了金田一耕助系列的辉煌。这个系列共包括六部,除1996年的《八墓村》由丰川悦司主演以外,其它皆由石坂浩二主演。《犬神家族》作为该系列的嚆矢之作,时隔30年后的今天,市川再度翻拍,石坂浩二仍然扮演大侦探,不过他已经64岁了。

  当然,这种情形对市川而言并非首次。1963年,市川翻拍衣笠贞之助和伊藤大辅1935年的旧作《雪之丞变化》时,同28年前一样沿用同一个演员长谷川一夫。一个演员时隔如此之久再次演回同一个角色,这种先例只有在市川的电影中才找得到。

  (注①):引自岩崎昶《日本电影史》P321,中国电影出版社1963年版

  (注②):引自岩崎昶《日本电影史》P334,中国电影出版社1963年版

  (注③):关于《键》,请参见笔者旧文《市川昆版<键>之我见》、《日本人的性心理探幽--<键>诸版本比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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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藏 筱田正浩的近松文乐

不一定驴驴 发布于:2006-09-18 14:05
  筱田正浩的近松文乐 

  文/不一定驴驴 

  文乐又名傀儡净琉璃、人形净琉璃,是日本江户时代的一种戏剧形式。它的演出形式由坐在舞台侧面的太夫(解说人)在三味线的伴奏下讲述剧情,同时通过舞台上的木偶手(傀儡师)操纵木偶来展现相应剧中场面。“心中”是文乐最常见的一个主题。 

  “心中”即“殉情”之意。本来所谓的“心中”是指男女之间为了表示对对方的真情将身体的一部分(头发、指甲)赠送对方,或者文身以示忠诚的行为。而“心中”的极致就是殉情。 

  《心中天网岛》 

  江户年间,那是殉情之风格外盛行的时期。纸店商人治兵卫与茶铺的青楼女小春相恋。但治兵卫已有妻室,而且家境日渐潦倒,二人很难再会面了。无奈下他俩打算殉情,不料小春突然改变了念头。 

  治兵卫对小春的薄情十分气恼,但是继而从家中妻子阿灿口中得知真相--小春并没有背叛自己,是妻子施计使小春疏远自己的。另一方面,暴发户太兵卫正要给小春赎身,阿灿断言:小春势必将寻短见。治兵卫夫妇变卖家什,倾尽所能也要为小春赎身,不料这时岳父怒气冲冲来访,强硬把阿灿领走了。 

  治兵卫万念俱灰、穷途末路,打算一死了之。他携着小春逃到网岛寺附近的小河边,夹带着对妻子的愧意,以及对小春的感情,双双削去发髻。治兵卫将小春刺死,随后自缢而亡。 

  这是近松门左卫门的净琉璃“世话物”《心中天网岛》,也有人认为它可能出自近松半二之笔。该作距今已有近三百年的历史。谷崎润一郎曾在《各有所好》(《食蓼之虫》)中表示对它的感情:从《心中天网岛》开始,自己重被诱回孩提时受陶冶的古典世界。总之,这是个具有完整的结构和美妙细节、蕴含东方美之精髓的古典作品。 

  筱田正浩对它的重新演绎,主要体现在两个层面之上,一是对具有传统美感的故事内容本身的认可,二是影像语言的形式探索。他对待这部作品的态度,是传统观念与先锋观念兼而有之的。 

  首先是对内容的还原再现。文乐不同于小说,它的创作初衷便是用于形象化的舞台表演。其演出特征首先决定了内容。这种本身就很形象化的艺术载体比小说更亲近于电影。甚至可以说,把文乐电影化,省略了一道“再创作”的程序。 

  由于不必为了适合电影语言的表现而对原作做出过多调整改动,原作的神韵得以在电影中原封不动地保留。 

  筱田正浩对待主人公的殉情、外遇、人物的行为动机,基于一种传统美的前提认识下,是持认可和褒赞态度的。并没有做出伦理道德批判。在他看来,能与当时不承认恋爱价值的社会的丑恶的生相决裂,情死是多么高尚而美妙的行动呀。青楼女小春,痴情、敢爱敢恨、信守然诺,乃至薄命,这样的女子即便今天也是文艺作品中的塑造典型。妻子阿灿,在得知丈夫外遇后仍义无反顾地爱着他,支持他,甚至还变卖自己的妆奁为小春赎身,连丈夫都过意不去:“把她赎回来了,你怎么办啊?”如此善良、大度、贤惠、深明大义的女人,只有日本的传统中才找得到。筱田正浩纤悉无遗地刻画了这两个女人的美的品格,还表现了她俩对爱的谦让,小春即使最后与治兵卫寻死,也不想霸占治兵卫,提出要与他分开死呐。 

  《心中天网岛》被公认为筱田正浩的代表作,在日本新浪潮创作中也是屡被提及的重要代表作之一。这归咎于它的实验精神的形式探索。 

  在电影中,原作的内容、审美朝向,的确是筱田正浩演示还原的对象。与此同时,原作的形式,即文乐的演出也是他表现的主题策略。 

  如前文所述,文乐表演是由木偶手在舞台上操纵木偶来完成演出。筱田正浩有意要突出这种特质。他的妻子岩下志麻一人同时饰演形象不同的小春和阿灿,就是这种意图的体现。而这也关乎到传统审美意识的问题。谷崎润一郎《各有所好》在观赏文乐时隐约意识到:真正理想的日本美人,是一种没有性格的、象征性的、受人摆布的木偶式的美人。文乐里的木偶女人,十分贴切地表现了日本传统的“永久的女人”的形象。筱田正浩无疑在扮演着木偶手(傀儡师)的角色,而岩下志麻俨然他的木偶女人。不仅如此,十七年后,等到岩下志麻徐娘半老,筱田正浩终于有机会开拍另一出文乐--《枪圣权三》。 

  筱田正浩作为幕后真正的木偶手运筹帷幄,与此同时,另有象征性的木偶手--一群忍者行头的黑衣人直接参与着演出。他们时而以下蹲、进入暗处、静止不动等方式隐藏自己的存在,时而闯入客观叙事的时空,终止情节时空的运转,或者协助主人公完成种种活动。一面推动着剧情发展,一面以人为安排布局的假定性,间离故事情节的真实性判断。形象地诠释出文乐舞台的演出样式与特征。 

  《枪圣权三》 

  1986年,岩下志麻45岁了,以此年龄为契机,筱田正浩再度走进了近松门左卫门的文乐世界。并摘得柏林电影节银熊奖。 

  与《心中天网岛》文乐的内容、形式兼而有之不同,《枪圣权三》对文乐的电影化比较彻底,它不再具有文乐的样式结构。是纯粹以电影的语法表现文乐的故事。 

  德川幕府时代,武士阶层之间建立了严格的以将军为顶点的金字塔型的主仆关系。德川幕府为了统治各地大名(封建诸侯),施行“参觐交替”制度。即规定各地大名轮流到江户侍奉将军一年的制度。在武士家庭生活方面,则有严惩通奸者的“报妻仇”制度。即由被背叛的丈夫杀死自己的妻子和通奸的对方,斩取头颅,承担在自己家里所发生的不名誉事情的责任的制度。影片里的悲剧,就是由这两个制度引起的。 

  茶道师武士浅香市之进跟随藩主在江户侍奉将军,留在家中的妻子彩被人陷害与门徒笹野权三通奸,市之进虽知其中隐情,却不得不履行“报妻仇”制度,含着泪刺死自己孩子的母亲。而权三和彩也为保全市之进的名誉,甘愿死在他的手下。
 
  筱田正浩走进了古人的内心世界,不论武士权三、市之进,或者彩,都是有血有肉、带着真情实感的人。描写他们在封建幕府体制下的彷徨、哀愁与无奈。在和平的江户时代,武士阶层失去了原有的存在价值。空有一身武艺难以出人头地,舞刀弄枪之外,还需要艺道修养。下等武士权三正是处在这种尴尬中,纵令武艺超群,有“枪圣”美男子之称,却无用武之地。为了博取功名利禄,企图诉诸茶道的途经,并不惜把自己婚约作交换条件。权三的价值观,反映了那个时代武士阶层的价值观。对他而言,只有功名最重要,不承认恋爱的价值。他一面对雪姑娘许下诺言,一面冶游狎妓,同时又跟彩虚与蛇委。他的悲剧,是自己的身份造成的,由社会体制所造就的。 

  筱田正浩对权三与彩私奔、市之进沿途追寻的段落用了很大篇幅描写。在这里,我们看到了市之进对所谓“报妻仇”制度的愤慨和无奈;看到了权三与彩的惺惺相惜、日久生情;看到了人性的退缩、宿命、造化弄人;看到了筱田正浩渲染的悲剧性的美…… 

  影片资料: 

  《心中天网岛》(Double Suicide)1969年 
  导演:筱田正浩 
  原作:近松门左卫门 
  主演:岩下志麻 中村吉右卫门 
  出品:表现社 

  《枪圣权三》(Gonza the Spearman)1986年 
  导演:筱田正浩 
  原作:近松门左卫门 
  主演:乡ひろみ 岩下志麻 田中美佐子 
  出品:表现社 松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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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藏 市川昆之美之猜想

不一定驴驴 发布于:2006-03-21 06:44
 

市川昆之美之猜想


  市川昆之美之猜想

  文/不一定驴驴      2006年1月

  1、市川昆(美之)猜想

  与黑泽明、小林正树、木下惠介齐名的今年91岁高龄的大导演市川昆,总是让我浮想联翩,他执导的近百部电影作品,一大半让我梦寐以求、朝思暮想,缭绕在我脑海中关于日本美之观念的海市蜃楼,也许只有市川昆,才可能给予它美之实物的刺激和修正吧。就好像《金阁寺》中的“金阁”能给予僧人“沟口”的刺激似的。

  市川的成名作是1958年改编三岛由纪夫《金阁寺》的《炎上》(先前还有反战片《缅甸的竖琴》和“太阳族”电影《处刑的房间》开路),这是他的新起点,而在此前的二十多年时间里,由美工师入行的他被伊丹万作栽培成导演,最初在秉赋伊丹的讽刺喜剧片路线中并不得要领。

  市川自幼酷爱绘画,也许这正是他能在三岛美之理念和空间艺术美的《金阁寺》中开窍的原因吧。《金阁寺》以后,市川抱着更大的野心把谷崎润一郎《键》搬上了银幕,从此致力于文学名篇的影像改编,明确了自己的银幕古典美学之路。这期间还有岛崎藤村自然主义小说的先驱之作《破戒》,大冈升平的反战小说《野火》等,1970年代有夏目漱石先生的《我是猫》(漱石先生的《心》也曾被市川搬上银幕),横沟正史推理小说“金田一耕助”系列,1980年代有川端康成的《古都》,谷崎润一郎的《细雪》,三岛由纪夫的《鹿鸣馆》,以及日本最古老的物语文学《竹取物语》,新藤兼人著的田中绢代传记《映画女优》(笔者近日沉迷在这本小书中,迫切想见到电影版啊),1990年代则有时代剧名篇“忠臣藏”和“新撰组”的市川版等等。

  可以说,二十世纪后半叶的日本银幕,但凡万众瞩目的文艺题材的宏篇巨著(一般带有官方纪念意义的大作),总会由市川老将挂帅,从大映到东宝,市川俨然一面映画统帅的旗帜,不啻“黄金时代”沟口健二的名望,代表着日本主流文艺电影的最高级别。即使1964年东京奥运会的纪录片,日本政府也敕令市川掌舵,而当年此片因艺术与纪录之间的越界冲突更被传为影坛佳话。

  市川电影题材涉猎甚广,不同于黑泽明、木下惠介那样具有固定风格与类型倾向的作者气度,正因此,有人说他是个巨匠导演,而不是大师……

  不管是匠人还是大师,市川无疑是二十世纪后半叶最不容忽视的影人。从我上文遴选出的市川代表作中,稍有日本文学常识的人就应了解到市川的地位和价值了。其实,市川作品绝非没有个人风格,从他的悬疑片、恋爱片、社会片、纪录片、风俗片、时代剧乃至单纯以票房为出发点的商业片中,贯穿始终的一个潜在重要特征和主题,筑成市川银幕作品的灵魂支柱,是他对东方传统美学矢志不渝地追随与映现。可以说,在二战之后日本文艺作品普遍偏重理论性与思想性的大社会环境下,能出现市川那样纯粹艺术动机的导演是非常不易的!市川作品大抵跟社会说教和道德宣扬的“社会派”电影无关,跟献媚的商业电影无关,它是不折不扣的艺术,具有东方传统美感(从某种意义上讲,他是沟口健二、丰田四郎的后继者)。这才是他与黑则明、木下惠介等同代导演最大的区别。

  然而,市川给予了我失望,也许抱有的期望愈大失望愈大,萦绕我心那恍惚迷离的日本之美的憧憬,竟在市川具体实像的视觉冲击中隐隐作痛。我的臆想和他的实物难以重叠……

  2、市川昆美之集大成:三岛由纪夫、谷崎润一郎和川端康成之美的视觉呈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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