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科斯•奥菲尔斯(Max Ophüls)的《轮舞》(La ronde, 1950)是一部非常精致的影片。是根据奥地利作家阿图尔•施尼茨勒(Arthur Schnitzler, 1862-1931)的同名戏剧(»Reigen«)改编的,Reigen,圆圈舞,是一种民间舞蹈,跳舞时,男女相间,围成一圈,舞者分别与左右的异性结成舞伴。这种舞蹈不仅在奥地利民间流行,而且在波兰、匈牙利、保加利亚等东欧国家也有类似的舞蹈。
影片共有十个人物,五男五女,由这十个人物组成十段故事,首尾相联,你方唱罢他登场,再由一位轮舞游戏的引导者穿插其中,把这十个故事联系在一起。这个结构,应该是在戏剧原作中就已经奠定了基础的。
这十个故事:
1、妓女与士兵:士兵在晚上回营房前遇到街头的妓女,他们来到桥洞中;

2、士兵与玛丽:和士兵跳舞的是玛丽,他们走出舞厅,到花园中卿卿我我了一阵,士兵要回去找别人跳舞了,留下玛丽一人;
3、女仆玛丽和年轻人:游戏引导者把玛丽带到一处楼上,她当了女仆,家中的主人不在,只有少爷一人在家,炎热的夏天,年轻的少爷终于无法抵挡住诱惑,把女仆揽在怀中;

4、年轻人阿尔弗莱德和贵夫人:刚和女仆亲热完,年轻人马上要去赴另一个约会,对象是已婚的夫人,地点则在一所临时借来的房子中,两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
5、贵夫人和他的丈夫:贵夫人的丈夫是个成功的商人,没有更多的时间来陪伴妻子,夫妻在临睡前交流一番,丈夫叮嘱妻子:千万不要和那些出轨的已婚女人接触,却不知自己的妻子已经出轨;

6、丈夫和女孩:成功的商人虽然没时间陪妻子,但却有时间在外勾搭上年轻的女孩,并表示要专门为她置一所房间,用来金屋藏娇;
7、女孩和诗人:没想到年轻的女孩马上就投入了诗人的怀抱;

8、诗人和女演员:诗人也有自己的另一位情人,就是女演员,年轻的女孩痴痴地等在剧院外面;
9、女演员和伯爵:女演员回到家中,在卧室中迎来了英俊的伯爵,但游戏的引导者不满于这种虚伪的情爱,让伯爵抛下女演员离开了;

10、伯爵和妓女:伯爵喝醉酒,不知怎样就来到妓女的小阁中过了一夜。
每个故事都是一男一女,但却都不是爱情故事,而是情、欲、冒险和刺激。在100多年前,把这些故事编成戏剧,主要是作为一种病态和丑闻来揭露的,电影拍摄于50多年前,当时未必算是病态和丑闻了,而如今,影片中的故事在现实中已经司空见惯,习以为常了,所以基本已经失去“警世”的意义,仅仅是世态的插曲而已。
当然,在影片中,我们也听到了关于幸福(Le bonheur)和快乐(Le Plaisir)的讨论,这种讨论在马科斯•奥菲尔斯两年后的另一部影片《快乐》(Le Plaisir, 1952)中仍在深入地继续着。而且,直到1965年,瓦尔达在影片《幸福》(Le bonheur)中也在延续着关于幸福和快乐的讨论。这种讨论或许会永远地继续下去。
由于影片是根据戏剧改编的,因此难免保留较重的舞台痕迹,每个故事只在一个场景内完成。影片也完全是在摄影棚内完成,没有一个外景。摄影机的取景基本在中近景的范围内,而机位的移动就非常有特色了。在十个故事之前,有一段引子近五分钟,乃是一个长镜,然而摄影机从开始到结束,完整地转了一圈。
开始,轮舞游戏的引导者从摄影机的右面走上一个台阶,他在台阶之上来回走动(图右上);然后来到左面换了服装(图左上);从左面的阶梯走下,来到场地中央旋转木马的左面(图左下);引导者从木马的后面绕到木马的右面(图右下),而摄影机则在木马的前面摇过;最后引导者从开始的位置走出画面。

在各个故事中,可以见到三种叙述方式,第一种是摄影机在水平面上的移动,如故事(1)和故事(2),摄影机跟随着演员做长距离的往复移动;第二种则是景距的切换(包括推拉),如故事(4)的前半段仍然一移动为主,这里,贵夫人两次走到门前要出门,但那种欲走还止的举动把她的心态完全地揭示出来,后半段是在屋内的床上,这时,则是通过中景、近景和特写的切换替代了摄影机的移动;故事(5)发生在卧事中,仍然是用切换来表现,但在最后的两个故事中,虽然也是在局促的房间内,但在切换中近景的同时,摄影机也适时地移动。第三种是在立体的角度变换摄影位置,如故事(7),诗人和女孩分别在两个层面,通过仰和俯的两个视角来形成对位。所以我觉得在看这部影片时,仔细观察摄影机的位置和移动是非常有意思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