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努艾尔的电影一贯被称之为“超现实主义”的电影,不过,至今我还不明白“超现实主义”的真正含义,一谈到“主义”我就头晕。我曾经试着把“超现实主义”和“超导材料”相比较,自己给“超现实主义”下了定义:通常情况下是“非现实主义”的,而只有在一定条件下才呈现出“现实主义”特征的。但这“一定的条件”是什么条件呢?实在不明白。所以,我只能把“超现实主义”视为“标签”,反正是和“现实主义”不同的。
布努艾尔的影片《毁灭天使/泯灭天使》(El Ángel exterminador, 1962)算是“超现实主义”的吗?不去管他了,先归入“超现实主义”一类的。
这个题目很奇特,天使为什么是“毁灭性”的?通常我们总认为天使长着翅膀,从天而降,是送来福音的,而“毁灭天使”似乎和通常的概念正相反。不过在《圣经》确是有关于毁灭天使的记载的。那是在羔羊揭开第七印的时候,“天使拿着香炉,盛满了坛上的火,倒在地上。随有雷轰,大声,闪电,地震。”“第一位天使吹号,就有雹子与火搀着血丢在地上。地的三分之一和树的三分之一被烧了,一切的青草也被烧了。”“第二位天使吹号,就有彷佛火烧着的大山扔在海中。海的三分之一变成血。海中的活物死了三分之一。船只也坏了三分之一。”……这样的天使确是可以称为“毁灭天使”了。
然而,《毁灭天使》这个题目似乎和影片的内容并没有什么联系。影片是说有一群人来到一个大宅子里做客,吃过晚饭,他们却都不走了,一直留在大宅子里,虽然没有看到有任何的阻碍,他们却都被困在里面了。最后,大家认为宅子的主人是祸根,要杀掉他,但有人出来阻拦,说我们想一想原来的经过是怎样的,然后大家就都走出宅子了。他们又来到教堂祈祷,却又同样被困在教堂里面……
客人们之走出宅子,可以由《圣经》得到印证,经上记载了“那右手拿着七星,在七个金灯台中间行走的”(也就是圣灵)说的话:“你把起初的爱心离弃了。所以应当回想你是从那里坠落的,并要悔改,行起初所行的事。”所以,客人们回想了之后就可以走出宅子了。不过,这走出宅子和“爱心”并没有关系,因此,把走出宅子这件事和圣灵的话联系在一起,是不是有点亵渎圣灵了?布努艾尔这老头儿是经常开这种玩笑的,最让人难忘的是《比丽迪亚娜》中模仿“最后的晚餐”的画面了。
所以,《毁灭天使》虽然有这种调侃的成分,但其实质性的内容就是那群人突然迷失了,他们想离开那宅子,却怎么也无法离开,或者说,他们根本忘记了自己要做的事,忘记了要离开那个宅子。在布努艾尔的另一部影片《中产阶级审慎的魅力》中也是如此:几个人要在一起吃饭,却从影片开始到结束也没能在一起吃饭。
这样一个简单的事件,被布努艾尔用电影表现了出来,而且是用希区柯克式的悬念来表现,但和希区柯克不同之处在于:布努艾尔直到影片结束也没有解开其中的迷!那群客人为什么就走不出宅子了?他们为什么又同样被困在教堂里了呢?是不是要再一次回想进教堂的过程才能走出来?对于这类问题,影片中没有给出答案,估计布努艾尔本人也未必知道其中的答案,而每一个观众用自己的经验、知识、见解来对影片作“二度创作”,或许是布努艾尔所期望的吧。
有个朋友对我说:要注意影片中的“熊”和“羔羊”,那是有象征意义的,也是影片的主题所在。我说我看不出什么象征。朋友说,“熊”所代表的是“苏联”,熊来到宅子内象征了苏联把导弹运进古巴;仆人们纷纷离去,就是无产阶级的觉醒。这样的分析让我瞠目结舌!但这也不失为一种“二度创作”吧。反正我是没有水平去作这样的“二度创作”的。到此,似乎“超现实主义”有了结论:前面所说的那个“一定的条件”就是找出“象征”的所在,那就完全变成“现实主义”的了。
我既然看不出象征,所以也就根本无法理解什么是“超现实主义”了。就此打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