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看了海廷克版《帕西法尔》的DVD,这是近年来非常出色的一次演出。以前对海廷克很少了解,仅仅知道他在EMI录过全套《尼伯龙根的指环》,似乎在录音室里他是继索尔蒂、卡拉扬之后的第三人。这次在苏黎世的演出是据说是他重回歌剧领域的第一场演出,一出手就非同小可,打出了瓦格纳的“最后一张牌”。进入二十一世纪,在瓦格纳歌剧领域,尤其是《帕西法尔》,可谓是好戏连台,首先是2004年在德国巴登-巴登节日剧院的演出,好评如潮;之后是2006年德国新一代指挥家蒂勒曼在维也纳国家歌剧院的演出,DG公司也发行了CD;接着就是2007年海廷克的这次演出。不知道今年的拜罗依特还能给人以怎样的惊喜。
《帕西法尔》的故事很简单:富有同情心的“愚者”帕西法尔,抵抗住了女色的诱惑,从魔法师克林索尔那里夺回了“圣矛”,治好了安福塔斯的伤,终于成为“圣杯城堡”的国王。瓦格纳早在1845年夏天读了Wolfram von Eschenbach的《帕西法尔》之后,就打算将其写成歌剧,直到1877年才开始着手写剧本,1882年1月完成总谱,其间历时三十多年,终于成就了这部杰作。圣杯骑士的传说在欧洲大概是很流行的,斯皮尔博格也拍过《琼斯与圣杯》的影片。
在瓦格纳的剧中,剧名人物帕西法尔是个寓意深刻的人物,不仅使人想起《老子》中的那句话——“绝圣弃智”!唯有其“愚”,才能成大事业。而且,从表面上看,安福塔斯的伤痛牢牢地扎根在帕西法尔的心中,因此他能抵御孔德丽的诱惑,同时帕西法尔也有“大智若愚”的一面,他夺回“圣矛”之后,甩给孔德丽的那句话——“Du weisst wo du mich wiederfinden kannst!”(你知道在哪里能找到我!)这完全不像是“愚者”所说的话。
帕西法尔似乎就是“救世主”的化身,他使圣杯骑士们得到了救赎。最为重要的一点是他能抵御女色的诱惑,这或许是老年瓦格纳的情欲观点,然而,在第一幕结束时,老骑士古内芒斯却对帕西法尔说“suche dir, Ganser, die Gans!”(公鹅应该去找母鹅!)这话显然不是随便说说的。
回到海廷克版苏黎世的演出这个话题上来。每一次演出都是对瓦格纳的一次新的诠释,不仅有音乐上的诠释,还有情节的诠释,如今流行的是“现代版”,苏黎世的演出也不例外,服装都是现代的,场景做了变换,基本上不用什么布景,而以简单的光影效果替代,开场的那个硕大的红色“T”字,似乎是“TEMPEL”的缩写,而在每一幕分别用WASSER(水),BLUT(血),QUELL(泉)的字样给观众以提示,最大的变化是终场时,让孔德丽以修女的打扮加入到圣杯骑士的行列中,可在瓦格纳的原作中是让她死去的!这种改变作为一种尝试也完全可以接受,因为对孔德丽的认识已经悄悄地发生了变化,她不再是邪恶的化身,因为她也是克林索尔魔法的受害者。但是也有一些让人费解与不太容易接受的东西,比如第一幕中“做笔记”和“挥教棒”,第二幕中花神手中的矩形彩框。

海廷克棒下的苏黎世歌剧院乐团,给人一种清澈的感觉,这可能就是海廷克的风格?也可能与客观的条件有关,首先,苏黎世歌剧院是个比较小的剧院,虽然也有四层包厢,但观众总数只有1200多一点,剧院虽小,但音响效果极佳,也很适合录音,剧院小,乐团也略小,虽然在演出《帕西法尔》时也完全按照瓦格纳总谱上标明的三管编制,但感觉上乐队并不刻意去制造震撼的强音,木管组很动听,铜管通常是以弱奏为主,弦乐既不同于拜罗依特的厚重,也与维也纳的明亮有别。最重要的是海廷克对节奏的掌握非常均衡,让听众在平静中去欣赏层次丰富的音乐。
看了两遍之后,我有一种欲罢不能的感觉,于是又把手中有的几套《帕西法尔》CD都听了一遍,列清单如下:
1951-1954年拜罗依特现场录音的四套,都单声道的,效果很差;除1953年是克劳斯指挥的之外,其他都是克纳佩茨布什指挥的。(这四套单声道的CD都是借来的。)
1962年克纳佩茨布什指挥的拜罗依特现场录音,立体声,音效很好;(这是最近才买来的。)
1970年布列兹指挥的拜罗依特现场录音,立体声,音效极佳;
1970年索尔蒂指挥维也纳爱乐的录音室录音;(这也是借来听的。)
1980年卡拉扬指挥柏林爱乐的录音室录音;
2006年蒂勒曼指挥维也纳歌剧院的现场录音。

虽然听了不少的版本,但却没有水平来做一番评价,因为都是大师级的指挥,我只能静听而已,但觉得各有所长。况且每个人的趣味、爱好不同,我在网上看到有人争论克纳佩茨布什的哪个版本好,有人说1951年的好,有人说1962年的最好,争来争去的永远不会有结果。原因还是在于每个人的着重点不一样,我个人是倾向于1962年版的,音效比较好,1951年的单声录音,大概能听出个旋律吧,乐队各声部的层次根本分不出来,或许我听的能力比较差,反正我是坚决不会花钱买任何一部单声录音的瓦格纳作品。
还有关于现场录音与录音室录音的差别,也有争论。其实也是各有千秋。在过去,受到录音技术的限制,现场的效果总是要差一些,特别在均衡性方面,往往不如录音室内的好,但现场也有其优势,那就是乐队和演员在情绪上有连惯性,戏剧的发展得以在音乐中体现。如今录音的技术发展了,现场的录音在均衡性方面也可以控制得很好,可是,现场的干扰声却永远是挥之不去的。
再说歌唱家,这也是会有争议的,且不管他人是如何评论的,我只谈我的感受。
海廷克苏黎世版中的Matti Salminen是我听过的最亲切的古内芒斯。在过去有Ludwig Weber、Josef Greindl、Hans Hotter这三位杰出的前辈,他们在戏剧性和力度方面都是无可匹敌的,但Salminen并不以力度取胜,虽然他也能唱出力度很强的来,但他却是刻意地去表现长者的那种谆谆的亲切感。从某种程度上说,古内芒斯可以算是瓦格纳的化身了,我想,Salminen正是从这个角度去表现古内芒斯的。
Christopher Ventris是和剧中人物最为吻合的帕西法尔,无愧为当今帕西法尔第一人。Ventris的声音很纯净,也很亮,这正是少年所特有的。我觉得,Ramon Vinay和Jon Vickers那类粗壮的英雄男高音并不适合帕西法尔,而且,歌剧应该是“唱”出来而不是“喊”出来的。据说两年后Ventris将在拜罗依特出演齐格弗里德,不知会是什么样的效果。
非常适合演唱帕西法尔的还有Siegfried Jerusalem,我仅听过他在《名歌手》中的演唱,那种声音真是让人难以忘怀的,Jerusalem在1981拜罗依特演出的《帕西法尔》有DVD,后来也在录音室里录过,可惜我都没有听过。
虽说Waltraud Meier被誉为当今最好的孔德丽,而Yvonne Naef的孔德丽也未见逊色。无论Meier还是Naef,都和她们的前辈Martha Mödl不同,或许五十年前的观念就是要求孔德丽有强烈的力度,要表现出邪恶的一面,而现在则更加注重孔德丽柔的一面了。但Naef在2007年正年过半百,所以不可避免地在一些高音上不仅没有力度,而且声音发散,但总体上还是很好的,况且她也很善于舞台表演的,这与Meier是一致的。
翻开二战以后拜罗依特的历史,可以发现,从1951到1964年这十四年间,《帕西法尔》的演出,只有1953年是由克劳斯指挥的,其余全是克纳佩茨布什指挥的,可见克纳佩茨布什在《帕西法尔》方面的权威性。
《帕西法尔》是为拜罗依特量身定做的,过去也是以拜罗依特的演出为权威的范本,如今要去拜洛依特“朝圣”的已经人满为患,听说票务的预定只能是订十年以后的,远比世界杯、奥运会的门票紧张。好在,拜罗依特以外其他的剧院也经常有惊世之作出现,甚至比拜罗依特的演出还要精彩,再加上现代技术的发展,DVD已经是非常普遍的东西了,更有蓝光的出现,所以坐在家中也能欣赏到这些精彩的演出,当然和身临现场的感觉相比还有一定的差距,但退而求其次,也是无可奈何的选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