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朗读者》这部电影,我脑中突然冒出这样一个命题:人们在为自己的行为寻找种种借口的同时也给自己设下了重重障碍。和电影似乎并没有什么关系,所以也不必要对这个命题做详细的论证。
《朗读者》这个电影给我比较深的映象是那些被删除的片段。120分钟的影片,被删除的居然还有40多分钟,扣掉那些重复的镜头不算,被删除掉的至少也有30多分钟,而且都是比较完整的片段。或许可以这样来理解——编剧按照小说原作编写了电影剧本,导演也根据那份剧本来拍摄了,最后,导演根据需要,以他自己的构思删除了大量的情节,因为那不可能是制片人来动手删的,两位制片人在影片完成之前不幸先后做古,所以只有导演本人来动手删了。当然也不能排除发行方出于商业上的需要而要求导演删的,整部影片压缩在2小时是比较合适的。
删除片段中有一个应该属于比较引人注意的细节,就是迈克尔的母亲告诉他不要去管审判的事。这就解释了迈克尔在发现了可以免除汉娜罪责的证据时并没有把证据向法庭提供的原因。我不知道小说原作中是否有这个细节,但我觉得导演把这个细节删除是很正确的举动。首先,在电影中不向观众明确表述迈克尔为何不去解救汉娜,而是让观众自己去为迈克尔寻找理由,不失为一种好的手段;其次,这个细节和迈克尔的整体形象有矛盾之处,因为迈克尔所代表的是所谓战后第二代德国人,他们的观念与父辈存在种种抵触,如果迈克尔是唯母命是从的人,就不符合他所代表的那个整体的特征。迈克尔的所有行为都是他自己所决定,没有受到外力的干扰。
同样,汉娜到迈克尔家里去的那一大段也被删除,似乎以汉娜这样一位文盲的身份,并不会说出“我不能在你家里和你做爱”那样的话来。然而,她却能像许多卫道士那样给《查泰莱夫人的情人》准确地作出判断,那么这是否也暴露出汉娜虚伪的一面呢?一方面沉湎于自己和少年的性爱欢娱中,另一方面却指责《查泰莱夫人的情人》中的性爱描写是“肮脏恶心的”。
影片最没有悬念的地方就是汉娜的死。不可能有其他更好的解决办法,一死了之,可以做种种解释,是对大火中丧生的300多名犹太人赎罪;是汉娜为自己的无知所付出的代价;更重要的是,对迈克尔来说是一种解脱。在早些年头,我们还可以在报章上看到“自绝于人民,抗拒改造,顽固地拒绝自新的机会”等等言论。这些话,现在听来很刺耳,但在实际情况中,却很难说没有这样的成分。
不管汉娜是怎样想的,那些都已经不重要了,斯人已去,死者不能复生,包括在大火中丧生的300多犹太人。重要的是活着的人怎样去认识。从这个角度来观察,我觉得迈克尔才是“主角”,但在影片中,迈克尔却变成了“配角”,有点不可思议。
纵观整部影片,最主要的内容也是迈克尔对待汉娜案件的所采取的种种行为:通过“朗读”这个细节,他猜出汉娜是文盲,这本来可以使汉娜脱罪,但是那样以来,却可能让汉娜蒙羞,为了尊重汉娜的自尊心,或许也是要惩罚她的无知,所以迈克尔没有去设法解决她;他已经来到监狱的门口,却又毅然地转身离开,选择了不去见她;然后不断地给汉娜寄录音带,间接地继续为她朗读,却仍然在二十多年的时间内不去见她一面。迈克尔自己婚姻的破裂,与女儿的隔阂,都是由于他始终把自己内心的这扇门紧紧地关闭起来所造成的,因此,迈克尔内心的重重矛盾,以及他缓解这些矛盾的方式应该是影片所着力要表现的,但是在影片中却都没能表现出来,或许小说原作中就不多?那么影片就更应该去挖掘这方面的内容。如果原作中是有的,而到了影片中却没有了,那不能不说是一种遗憾了。
如此说来,我真想去买一本小说来看看。但是,《时时刻刻》这本书,我买来后却一直没有去读过,同样是这位导演啊,为什么他拍出来的影片总让我感到不满足,而想去一睹原作呢?
影片既然把汉娜做为“主角”,因此也要对“主角”来作一番认识。
汉娜是个特例,因为她是文盲,由于是文盲,所以她失去了很多接受知识、接触文明的机会,但这不能成为一种借口,她是一个纳粹份子。另一种声音却说,我们应该同情这个女人,在她的身上还有良知与爱心的存在,她可以在大雨中帮助患病的小男生,这不就是一种出于天性的对他人的关心吗?可以肯定的是,在她帮助他的时候,她绝对没有想到他们之间会有后来的那些性关系。同时,她也只不过是一个忠诚的执行者,在是否有罪这个问题上,“犯罪动机”是很重要的。对于一个杀人犯来说,如果他是在没有“杀人动机”的情况下杀了人,要么是由于“精神错乱”,要么就是“过失”杀人了。这些法律问题真的很啰嗦哦。
汉娜最终被判有罪,但是我们所有的人都是有罪的啊,正因为我们的罪,才让圣子来为我们救赎,所以汉娜是应该被宽恕的,没有什么罪是不能被宽恕的。不是吗?然而仅仅是宽恕就够了?或是需要再思考一番?我想:小说的原作者可能并不是要表达他的宽恕,而是我们应该以怎样的方式去认识和了解安娜这个人。从这点上来说,迈克尔更应该值得被重视。
一周前看的这个影片,也是一周前记下了上面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但一周来始终没能想个明白,所以这篇日记也就没有办法顺顺当当地结束,只能就草草收尾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