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始终困扰我的问题。戈达尔曾说:“我应该算是专拍不卖座电影,却能幸存的少数导演之一。”是不是专拍不卖座电影的就能成为大师?而拍卖座电影的就成为商业影片的生产者了呢?恐怕也未必,因为“拍不卖座电影”谁都会,关键还在于“能幸存”。戈达尔不仅“幸存”下来,而且还成为了大师,这其中究竟有什么奥妙?
在2007年之前,我从来没有能把戈达尔的一部影片完整地看完,这其中不包括《筋疲力尽》,因为戈达尔自己很不满意这部作品。零零总总,戈达尔影片的碟也买了不少,但不是看个开头就不想再看下去,就是看了一会儿便呼呼大睡了。因此我总在想:大师离我还太远了些,我还没有达到理解大师、认识大师、欣赏大师这一层次;但同时还有其他的大师,和戈达尔同时代或不同时代的,为什么我却能接受他们的作品呢?最后只能归结为“戈达尔的影片专业性太强。”
最近又买了一张戈达尔影片的碟:《不法之徒》,于是在元旦期间就再次领略大师的风采了,不料,仍然看了不到20分钟就又睡着了。摇头之余和网友聊天谈起这部影片,朋友很惊讶,说这部影片并不沉闷。我小心翼翼地再次从头看起,终于看完全片。于是我在想:是不是我在心理暗示的条件下,不自觉地要在看戈达尔影片时睡觉?戈达尔说他的影片都不卖座就是这心理暗示的根源。
《不法之徒》确是一部很吸引人的爱情影片,但却在爱情中掺杂进一个有悬念却不精彩的抢劫事件。仔细看便不难发现这也是在搬用经典作品,我们现在很容易就可以看到这些经典作品,如《逃犯贝贝》、《雾码头》、《天色破晓》等,甚至戈达尔的《筋疲力尽》。不同之处在于《不法之徒》加进了许多新东西,比如三人跑过卢浮宫的镜头就被后人誉为经典,贝托鲁奇在他的《戏梦巴黎》中又模仿了一次,但这个镜头似乎在《朱尔和吉姆》中就已经有过了,只是地点不在卢浮宫而已。
还有片中那一段美国味的舞蹈,六十年代也正是歌舞片盛行的时代。所以有评论家刻薄地指出:“在摘抄式的影片中,希区柯克的一场戏接入布努艾尔的另一场戏,序幕之后便是维果的一个很长的段落,而这个段落又是按罗西里尼的精神拍摄的,并且还用上了切夫斯基的技巧使影片显得年青。这种兼收并蓄可谓食欲过盛的表现,它反映出人们对营养学确实津津乐道。”但是,最大的问题在于“食者以为他吃下去的东西是他自己创造出来的。”
戈达尔的贡献可能更多的是对电影人而不是对电影观众。他用手提摄影机拍摄,几乎随心所欲的剪接,等等,当这些拍摄的理念与方法被广泛运用之后,戈达尔自然而然地就成为大师了。再比如《不法之徒》中在汽车中的对话,到了阿巴斯那里,《十》完成了登峰造极的模仿,因此阿巴斯也俨然成为另一位大师。

在《不法之徒》中,戈达尔对“新浪潮”似乎还津津乐道,Nouvelle Vague的招牌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影片中,但是当特吕弗被誉为“新浪潮旗手”之后,戈达尔或许有一些酸酸的味道,所以就否定了由特吕弗编剧的《筋疲力尽》,这只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而已。
关于“戈达尔是怎样成为大师的”这一话题,今后还要继续看一些戈达尔的影片,或许能使自己有一个比较清晰的轮廓。单就《不法之徒》一部影片来谈是远远不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