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ome, Sweet Home
我已操劳过度,我要回到你身边;
你的微笑给我最亲切的安抚;
我再也不离开那小屋到处漫游;
天下没有比家更好的地方,
即便它是这样普通简陋。
家,家,甜蜜,甜蜜的家!
天下没有比家更好的地方,
哦,天下没有比家更好的地方!
市川昆1956年的影片《缅甸的竖琴》,影片的情节完全是虚构的,原作有些类似于童话,改编成电影后则力图使情节现实化,但仍然存在许多漏洞,尤其是前面“劝降”那一段,几十个士兵躲在山上的洞中,已经被英军包围了数天,为了减少双方的伤亡,英军才让水岛上山劝降,可劝降不成之后,洞中的日兵居然被英军的一阵炮火全部打死了,而惟独水岛一人活了下来,这显然没有现实可能性。但这并不影响这部影片本身的艺术魅力。影片以那种浪漫的热情,细致地描绘了水岛从士兵到苦行僧的转变过程。
关于“虚构”的问题,凡是情节性的艺术作品,诗、小说、戏剧、电影,他们的情节都离不开“虚构”,这种虚构是描写“可能发生”的,和“历史”是描写“已经发生”的有根本的区别。可是,人们在接受“可能发生”的虚构时,还是会对其“可能性”作出一些分析和判断,比如黑泽明的《乱》,是根据莎士比亚的《李尔王》改编而成,人物换成日本人,历史上事件发生的可能性就根本不存在,但观众仍然接受了这种改编,因为虽然“历史事件发生的可能性”不存在,但事件中人物的悲剧性却没有地域和种族的限制,仍然是可能发生的。所以没有人指责黑泽明是在“胡编乱造”。相反,某些看上去很可能发生的事件却会被戴上“胡编乱造”这顶帽子。
“虚构”也是有条件、有尺度的,但似乎并没有统一的标准。有时在历史中也有“虚构”的成分,在《左传》中有一些记录两人密谋的对话,或是夫妻间枕边的对话,也曾有人问“谁听见了?”。这是很“艺术化”的“历史”了!
在《缅甸的竖琴》的中,战争是前面的铺垫,一个引子,影片的编导借战争后的一个侧影来表达他们对战争的感受,这种感受又被蒙上一层浓浓的宗教情绪,人死之后总要入土为安,曝尸荒野是一种罪孽。水岛在经过千辛万苦,赶到木东这个小镇,正准备和自己的队伍汇合,却在不经意间听到医院的护士(可能本来就是由修女组成的)在为死去的士兵唱着悼歌,水岛因此而顿悟,决心依昄佛门,这里基督教与佛教的结合似乎有些滑稽,但禅味的“顿悟”是不在乎这点的吧。
《缅甸的竖琴》有个很好的道具,就是那把“缅甸的竖琴”,这个缅甸的竖琴也是子虚乌有的东西,但有了这个东西,就能引入一个非常感情化的素材——音乐,不仅日本兵大唱弘一法师作曲的歌曲,也有英国士兵深情地唱着佩恩的“Home, Sweet Home”,更有许多日本的音乐。是音乐跨越了国度,连接了种族、融合了宗教,而这些音乐只缘于那把并不存在的“缅甸竖琴”。
在影片的结尾处,当三国连太郎有些哽咽地读着水岛的告别信时,我们可以感受到那一份反战的情绪。《缅甸的竖琴》之反战,并没有直白地去展示战争的残酷,也没有情绪激昂的控诉,或许可以说是一种“厌战”的情绪,娓娓地让水岛为埋葬死亡士兵的尸体而投身佛门,甚至不惜放弃回到家乡——“天下没有比家更好的地方”。

之所以说《缅甸的竖琴》是一部杰作,是多方面的因素,不仅因为它的反战立意,并列交融的双线结构,也包括了影片的音乐,还有朴实的摄影,演员的出色表演等等。
《缅甸的竖琴》在1956年1月21日先上映了63分钟的“第一部望乡篇”,2月12日再上映第二部,80分钟。到威尼斯电影节上映的已经是合在一起剪辑成116分钟的影片了。1985年,市川昆又重拍了此片彩色版,因为当初他就很想拍成彩色的。但重拍的片总是无法超越原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