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人电影研究所

 周义の第十五章：从周义想到的二三事
　　　　　　　　　　　　　　　　■摄影：郑雯佳
　　　　　　　　　　　　　　　　■图文：火神纪

　　我常常会觉得愧疚，如此如影随形；而所谓愧疚——我想，应该是缘于一定的情感基础。我该如何来诉说，这种如针尖轻锥着的痛感；如若，我对你没有任何情感可言说，我却又何来所谓愧疚呢。
　　我曾无数次想像过，假如周义不是生活在我身边，而是去了别人家里，它是不是会过着更幸福的生活；大多数时候，我总会给出一个确定的回答，所以有了愧疚——我拥有它，我却无法让它过上最幸福的生活。
　　我想，它带给过我的快乐要远远比我带给它的快乐更多得多，我如此庆幸我拥有它这样一条大狗的时候，它又是否会庆幸它跟着我这样一个主人；大多数时候，我无法给出一个确定的回答，所以有了更多的愧疚——它跟随了我，却不是心悦诚服地跟随着我。

　　日本导演本木克英(Katsuhide Motoki)去年的电影《狗狗与我的十个约定》(10 Promises to my Dog)里说过一句话，因为看那部电影至今已经颇有些时候了，所以我不大记得起那句话的原文是什么了，大概意思是说——狗对于它的主人来说，它仅仅只是主人多姿多彩的生活里一点调剂；而主人对于狗，却是它的全部一切。
　　狗与人的关系，其实真的就是如此。给它吃饭，带它遛弯，给它梳理皮毛……这样就已经足够了吗？如果仅仅以一个生命体而论道，狗狗同样是一个生命的奇迹——来到这世界，并且最终遇上了你。我想，它如何过得更快乐，其实是我们这些做主人的重要课题。

　　何勇的《姑娘漂亮》里唱道——交个女朋友，还是养条狗。我想，这句歌词所要表达的并不是把“狗”与“女朋友”拿去等同，让“狗”作为一个极其无奈的选择；我想，这句歌词更多地表现出来的，是一个负心的女子带给词作者的伤害，以及一条自己养的狗所能带给词作者在情感上的慰藉。
　　忠诚。永远是我们一说到狗这个物种时第一个想起来的词汇。而忠诚，在如此世风日下的现代，其实已经是一种极为难得一见的高贵情感；尤其，当我们把这种情感诉求于一个跟我们自己同样有着复杂情感与复杂人事关系的人类。“交个女朋友，还是养条狗”其实不是无奈，也不是控诉，而仅仅是我们人类自己的悲哀；这种悲哀无关狗，仅仅只是人类自身的问题。
　　中国的古人在指责一个人的时候，曾经顶刻毒地骂道——猪狗不如；而现代人却在撕心裂肺地嘶吼着——交个女朋友，还是养条狗。这是多大的一个讽刺。道义，一个用来要求任何一个人类似乎都多少显得有些勉为其难的词汇，却能通过其它物种如此理所当然地放射出来；并且，这无关狗的品种，血统的高低或者外形，只要是狗，它都能带给这种情感的慰藉。
　　黄子华曾带着点睿智的狡诘指出——为什么现在的人们都喜欢宠物，那时候因为我们不得不把自己所无法在人类社会里得到的情感满足投射到宠物身上去；重点不在于我们对它们的情感，而是它们对我们的情感——它们不仅爱我们，而且，它们更需要我们，像我们需要空气一样；所以如果离开了我们，它们几乎已经无法生存了。这就给我们与它们之间的情感打下了一个坚实的基础——不必害怕遭遇背叛，因为它们无法离开我们。
　　养一条狗，给它一根骨头，它会摇头摆尾地跑过来，永远也不会背叛你；不管在任何时候，召唤它的名字，不管它是在睡觉或者玩耍，它也同样会摇头摆尾地跑过来舔着你的脚板，永远也不会例外。情感慰藉，不在于它所表现出来的这种种外在的动作；而在于永远、忠诚以及从不例外。

　　我想，周义带给我的感觉，也许还不曾超越过这种形而上的情感；然而，它依旧带给我许多快乐。纵然我总在为它忙碌，可是我依旧感觉我所做的那一切，其实还不够。
　　为何愧疚，因为我所给它的，远远不如我所能给它的。我应该能做得更好，可是我没有。

　　常常在网上的一些宠物论坛或者网站上看到一些犬主的报怨，更资深的犬主出来说话——狗的性格、健康以及所有的行为模式、生活习惯，都不是它自己所能左右的；一切一切，都是犬主人培养出来的，主动的或者非主动地培养出来的。
　　这个道理很是深刻，没有真正用心去对待自家宝贝的玩家，估计是无法明白这其中的道理。我一直都似乎挺明白，只是我却没有去纠正它的不良习性；我总推脱地想着，其实我很忙碌，说到底不过是自欺欺人地躲避我应该承担起的责任罢了。我总是说，因为这事，因为那事；然后，似乎永远也没有尽头，所以也就永远也不用停歇。所有这样的或者那样的都成为一个推脱躲闪的理由时，想要做的事也就被无限期地彻底搁置下去。
　　我计划着给周义做一个完善的训练计划，最终让它听话、善解人意、脱从人类的意志，以及和人们和谐相处、懂得什么事能做、什么又是不能做……我记得，当周义还不曾出现在我的生活里之前，我就曾经这样“运筹帷幄”地精心策划；只是到如今，该计划只是实施至“坐下”、“趴下”、“过来”之类的最简单的口令，而制止它的口令“孬”至今它还不能记住。
　　汗颜呀，如果让它跟人群和睦相处都做不到的话，仅仅只是让它孤单地生活在我生活的边远地带而无法让它自由地生活在人群里，别说什么幸福快乐，连最基本的自由我都给不了它。

　　我想过改变。只是要改变现状，需要太多勇气，还必须有惊人的毅力以及坚韧不拔的意志，最终还得有强有力并且行之有效的行动贯彻始终；就算做到了这些，似乎仅仅只是万里长征的迈出了的第一步。
　　犬张狂兮其治难；路漫漫兮其修远。唉。更悲哀的是，目前来说，我似乎做不了什么能够改变这一切。每当有人赞叹我说，我是爱犬人士——往往让我有点找地洞钻的冲动；每当有人向我问咨一些关于犬只的一些小毛病时，往往我总能说出一大堆大道理来——而其实，我家周义的皮毛至今却尚未能痊愈。
　　最悲哀的事也许莫过于此——当一个人知道自己所面对的那一切，却无能为力去改变他不想面对的那一切。所谓心有余，而力有不逮；而最疼痛的——是自己转了很大的一弯，却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其实，我想过把小周义转手送人；也许，它能过上更好的生活。只是，仅仅只是兴起这样的一个念头，我的胸口多少有点针扎一般的疼痛；于是我知道，我是舍不得这样做的。

　　兜兜转转，我在想，我写的这堆文字想说的到底是什么呢。其实，一开始我本来想写的是《关于周义的二三事》；写到最后我才突然发现，这篇文字里的大部分篇幅，其实无关周义。
　　昨天我说——试着写一些短短的文字；今天我突然觉得——丢盔弃甲，其实颇有些难度。套用某人说过的话，或者是心底下最渴望着的妄念——所有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不好的一切，终究将成为过去。
　　只是我想，今天终于变成了过去，只要等天明，新的一天到来的时候就可以断定；而不好的一切变成了过去，似乎只能等一切都好起来。于是这成了一条悠悠的南山路，只此一途——当一切还不曾变好，不好的一切就成不了过去；当不好的一切真的变成了过去，是不是，一切就真的好起来了呢。
　　天亮了；亲爱的，早安。

　　　　　　　　　　2009-10-30；己丑牛年甲戌九月戊申十三清晨；5:44。钉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