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葬礼
母亲的葬礼完全是按照家乡的风俗办的。火化后土葬的墓地就在我家的祖坟处,那里已经葬着我的太爷爷和爷爷奶奶。守灵的第二天管事儿的带着我和父亲上山去给母亲看墓地。
前几天下的大雪把进山的道路完全封住了,机动车只能走到山下,山上一片白茫茫,根本看不出来道路的痕迹,我们坐在车把式赶的马车上,艰难地向上行进。遇到走不动或分不清沟壑的地方,我就下车在前面用铁锹为马车清出一条痕迹,然后让车把式赶着已累的口吐白沫的老马冲过去。就这样,原来半个小时的路程我们走了一个半小时,到达山顶时,我们都累的坐在地上不能动弹了,我看父亲的脸色有些不好,连忙把速效救心丸递给了父亲。
站在这里向南望去,是一条长长的山脉,山下背阴的地方有一个小水库,我记得这里,小时候母亲曾带着我来这里挖过野菜,我跟母亲学会了认识婆婆丁、荠荠菜、车轮菜等,回家后母亲用我们采挖的野菜给我烙饼、做汤。我很怀念那种饭菜的味道,如今母亲却要安眠在这里,等到春天再次到来的时候,有这遍山的小草和鲜花和母亲做伴,她也许不会孤单吧。
管事儿的拿出罗盘,在这片坟地周围看了一圈,最后确定了母亲入葬的地点,做好标记以方便明天一早打墓人干活,我们就开始下山。
第二天一早,母亲的遗体从家里运到了火葬场的殡仪馆,母亲的同事、老友和亲属们来很多,我们要在这里与母亲进行最后的告别。
我又看到了母亲,她静静地躺在玻璃棺中,紧闭着双眼,温和的面容显得是那么的慈详,就像刚刚睡着了一样,我知道我是我最后一次看到母亲了,我的泪水夺眶而出,我没有哭出声来,只是任由自己的泪水肆意地流淌。我多想再次扑向她的怀抱,在她那温暖的怀中享受爱的阳光,可是不能,母亲被工作人员推向了后厅,我记住了母亲最后的样子,我有那么一刻甚至相信母亲只是睡着了,她还会醒过来喊着我的乳名,然后慈爱地抚摸着我的头发。
一个小时后,我怀中抱着母亲的骨灰走在向墓地去的山路上,后面是众多的亲朋,母亲在我的怀里,我不停地与她说着话,我告诉她:我和父亲会照顾好自己,让她不要再为我以后的工作操心,我和女朋友很好,家里人都很好……我一直与母亲不停地说着,就象以前我回家后坐在炕上与母亲拉家常一样。我知道母亲全都听见了,虽然她不说话。她走的这样安详,她是没有什么放不下的心事的了。
墓地已经挖好,我小心地将母亲的骨灰放入棺木,然后从兜里拿出了一枚戒指,这是在母亲火化前细心的三姨从母亲的手指上摘下给我的,在我上班后的第一年回家过年时,我用积攒的工资给母亲买了这个戒指,她非常喜欢,戴上后从未摘下过。我将戒指轻轻地放在母亲的骨灰上面,让它继续陪着母亲吧。
一切都已就绪,随着棺木被钉上,一个不大的土包随即出现在这个山坡上,烧完纸后,人们开始陆续下山,我跪在母亲的坟前,重重地磕下了三个头,我在心里告诉母亲:“妈,你放心走吧,我和爸爸一定会好好生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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