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录亲历者，昭示后来者
——简评中央新影[见证·亲历]栏目的几部历史纪录片
单万里，中国电影艺术研究中心研究员
电视纪录片《李宗仁归来》（张玮编导，中央新影2006年出品）
*
近日，我陆续观看了中央电视台《见证·亲历》栏目播出的四部历史纪录片：《李宗仁归来》、《日内瓦1954》、《老舍词典》、《金编钟之谜》。我对这些影片的一个总体印象是：故事性很强，有很强的可看性。影片有很强的可看性，就能占据很大的传播空间，就能拥有庞大的观众群，就能起到良好的传播效果。这些影片都是由新影的年轻影视工作者制作的，看了这些影片之后我感到我们的纪录片制作者越来越会讲故事了。这些影片有一个共同特点，就是十分注重叙事的完整性。所谓叙事的完整性，是指影片编导利用一切可资利用的资料，讲述一个完整的故事，影片的总体构思和谋篇布局是完整的。这些影片的资料来源主要有三种：一是采访亲历者，二是利用资料片，三是使用情景再现手法。
影片《李宗仁归来》以采访李宗仁秘书程思远之子及相关人物为线索，以记录李宗仁回归中国大陆的资料片为历史影像资料，配以适当的情景再现场面，完整地讲述了国民党代总统李宗仁从美国辗转回归中国大陆的过程。1949年，李宗仁以国民党政府代总统的身份偕同法人郭德洁女士撤离中国大陆，定居美国。16年后的1965年7月20日，李宗仁夫妇在程思远的陪同下，毅然决然地从海外回到北京，投向祖国的怀抱。这起情理之中而又预料之外的“突发事件”震动了中国和世界。虽然当时新影的摄影师们拍摄了记录李宗仁夫妇回国场面的影片，但是有关他们回归之前的影像资料十分有限，因此采访亲历者以及采用情景再现手法创造影像，成为影片叙事的重要策略。
这部影片的谋篇布局相当精到。由于电视栏目化播出的需要，全片被迫分为篇幅相等的3集：“神秘的北京之行”讲述了李宗仁秘书程思远与新中国政府总理周恩来的秘密联络；“莱蒙湖畔的秘谈”回忆了李宗仁与程思远在瑞士的秘密会面；“险象环生的归途”讲述了李宗仁回归祖国大陆的惊险历程。影片将这个长达16年的故事讲述得脉络清晰，重点突出，不枝不蔓，扣人心弦。电视是一种拥有大量受众的传媒，电视的栏目化也是一种必然。与其抱怨电视栏目化对纪录片的种种限制，不如主动去适应这种要求，摸索其叙事规律。我看到的这几部影片表明，栏目化纪录片同样可以制作得非常精良。此外，将影片内容分成长度大致相等的明确的段落，也是包括网络在内的数字媒体的传播需要。为了更好地传播纪录片，编导和制片人员应该研究和适应数字媒体的传播规律。
在谋篇布局方面，其他3部影片也有与《李宗仁归来》类似的特点。《日内瓦1954》虽然时间跨度不长，但是由于事件十分重大，同样需要精心寻找每一集的讲述重点。从完成的影片看，每一集的叙事内容相对集中，标题的名称也十分贴切，5集的标题分别为：“临行之前”、“蓄势待发”、“初露锋芒”、“会场内外”、“和平之声”。在这些影片中，最需要精心安排结构的也许是《老舍词典》，编导也确实费了一番苦心，采用编“词典”的方式高度概括老舍先生的生平，而且概括得十分准确，这种高度抽象化的概括需要编导对描述对象有深入的研究和深刻的认识。《金编钟之谜》的时间跨度也相当长，编导虽然只是将这部两集片分为“上集”和“下集”，但对影片结构的把握也非常值得称道。
情景再现作为历史纪录片的重要创作手法，近年来已经获得纪录片工作者的认同，但是媒体和观众对此还不够理解。今年7月，上海电视台真实频道制作和播出的纪录片《唐山大地震》因大量采用情景再现手法而引起媒体和观众的质疑，刚刚上映的北京科影拍摄的纪录片《圆明园》在北京引起了同样的争论。其实，问题的关键也许并不在于这种手法能不能使用或在影片中占多少分量，而是在于影片编导对再现场面的构思和制作是否精到，能否令人信服。国外纪录片采用情景再现场面已有多年的经验，观众也较早地接受了这种手法。相比之下，我国纪录片自觉采用这种手法的时间较短，因此对这种手法的使用需要更加谨慎。在我看过的4部影片中，使用情景再现手法的水平是有差别的。但是，无论如何所有的探索都是值得鼓励的。
采访亲历者，是这些影片进行叙事的重要手段。由于本文篇幅有限，这里不打算谈论采访技巧之类的话题，只想简单谈谈采访现场的布置问题。纪录片制作者在采访人物时，通常喜欢将人物放置在一定的背景中，或用来交代人物身份（如学者在书架前，工人在工地，农民在田边，军人在军营），或用来交代事件的发生地等。但是，没有必要在任何情况下都将受访者放置上面所说的背景前，也可以将人物放置没有背景的背景前，即将人物从背景中凸显出来，这种手法在《李宗仁归来》中大量使用，而且效果应该说非常不错（至少对我来说是这样），因为这样法可以将观众的注意力吸引到讲述者讲述的内容上来，同时可以突出人物的表情，人物的表情有时比人物讲述的内容更为重要。
就我看到的上述几部影片而言，我感到受访者谈论问题的态度是非常真诚的，采访者虽然没有出现在画面中，但是通过受访者的谈话内容，可以感到采访者对采访的问题的准备是周到而细致的，态度是真诚的。影片作者（包括受访者）真诚面对历史的态度，是《见证·亲历》栏目深受观众（尤其是知识分子阶层的观众）欢迎的重要原因。看完这些影片，我不免发出一个感慨：我们的历史上有太多的人和事可以成为这个栏目的选题，也需要制作者加紧时间去拍成影片。看到影片中有些事件的亲历者已经白发苍苍，我愈发感到制作这类影片的紧迫性。存民族记忆，揭历史真相，是《见证·亲历》的迫切任务。记录亲历者，昭示后来者，是《见证·亲历》的价值所在。（本文原载中央新影主办《纪录影视》杂志[双月刊]2007年第1期）
*
近日，我陆续观看了中央电视台《见证·亲历》栏目播出的四部历史纪录片：《李宗仁归来》、《日内瓦1954》、《老舍词典》、《金编钟之谜》。我对这些影片的一个总体印象是：故事性很强，有很强的可看性。影片有很强的可看性，就能占据很大的传播空间，就能拥有庞大的观众群，就能起到良好的传播效果。这些影片都是由新影的年轻影视工作者制作的，看了这些影片之后我感到我们的纪录片制作者越来越会讲故事了。这些影片有一个共同特点，就是十分注重叙事的完整性。所谓叙事的完整性，是指影片编导利用一切可资利用的资料，讲述一个完整的故事，影片的总体构思和谋篇布局是完整的。这些影片的资料来源主要有三种：一是采访亲历者，二是利用资料片，三是使用情景再现手法。
影片《李宗仁归来》以采访李宗仁秘书程思远之子及相关人物为线索，以记录李宗仁回归中国大陆的资料片为历史影像资料，配以适当的情景再现场面，完整地讲述了国民党代总统李宗仁从美国辗转回归中国大陆的过程。1949年，李宗仁以国民党政府代总统的身份偕同法人郭德洁女士撤离中国大陆，定居美国。16年后的1965年7月20日，李宗仁夫妇在程思远的陪同下，毅然决然地从海外回到北京，投向祖国的怀抱。这起情理之中而又预料之外的“突发事件”震动了中国和世界。虽然当时新影的摄影师们拍摄了记录李宗仁夫妇回国场面的影片，但是有关他们回归之前的影像资料十分有限，因此采访亲历者以及采用情景再现手法创造影像，成为影片叙事的重要策略。
这部影片的谋篇布局相当精到。由于电视栏目化播出的需要，全片被迫分为篇幅相等的3集：“神秘的北京之行”讲述了李宗仁秘书程思远与新中国政府总理周恩来的秘密联络；“莱蒙湖畔的秘谈”回忆了李宗仁与程思远在瑞士的秘密会面；“险象环生的归途”讲述了李宗仁回归祖国大陆的惊险历程。影片将这个长达16年的故事讲述得脉络清晰，重点突出，不枝不蔓，扣人心弦。电视是一种拥有大量受众的传媒，电视的栏目化也是一种必然。与其抱怨电视栏目化对纪录片的种种限制，不如主动去适应这种要求，摸索其叙事规律。我看到的这几部影片表明，栏目化纪录片同样可以制作得非常精良。此外，将影片内容分成长度大致相等的明确的段落，也是包括网络在内的数字媒体的传播需要。为了更好地传播纪录片，编导和制片人员应该研究和适应数字媒体的传播规律。
在谋篇布局方面，其他3部影片也有与《李宗仁归来》类似的特点。《日内瓦1954》虽然时间跨度不长，但是由于事件十分重大，同样需要精心寻找每一集的讲述重点。从完成的影片看，每一集的叙事内容相对集中，标题的名称也十分贴切，5集的标题分别为：“临行之前”、“蓄势待发”、“初露锋芒”、“会场内外”、“和平之声”。在这些影片中，最需要精心安排结构的也许是《老舍词典》，编导也确实费了一番苦心，采用编“词典”的方式高度概括老舍先生的生平，而且概括得十分准确，这种高度抽象化的概括需要编导对描述对象有深入的研究和深刻的认识。《金编钟之谜》的时间跨度也相当长，编导虽然只是将这部两集片分为“上集”和“下集”，但对影片结构的把握也非常值得称道。
情景再现作为历史纪录片的重要创作手法，近年来已经获得纪录片工作者的认同，但是媒体和观众对此还不够理解。今年7月，上海电视台真实频道制作和播出的纪录片《唐山大地震》因大量采用情景再现手法而引起媒体和观众的质疑，刚刚上映的北京科影拍摄的纪录片《圆明园》在北京引起了同样的争论。其实，问题的关键也许并不在于这种手法能不能使用或在影片中占多少分量，而是在于影片编导对再现场面的构思和制作是否精到，能否令人信服。国外纪录片采用情景再现场面已有多年的经验，观众也较早地接受了这种手法。相比之下，我国纪录片自觉采用这种手法的时间较短，因此对这种手法的使用需要更加谨慎。在我看过的4部影片中，使用情景再现手法的水平是有差别的。但是，无论如何所有的探索都是值得鼓励的。
采访亲历者，是这些影片进行叙事的重要手段。由于本文篇幅有限，这里不打算谈论采访技巧之类的话题，只想简单谈谈采访现场的布置问题。纪录片制作者在采访人物时，通常喜欢将人物放置在一定的背景中，或用来交代人物身份（如学者在书架前，工人在工地，农民在田边，军人在军营），或用来交代事件的发生地等。但是，没有必要在任何情况下都将受访者放置上面所说的背景前，也可以将人物放置没有背景的背景前，即将人物从背景中凸显出来，这种手法在《李宗仁归来》中大量使用，而且效果应该说非常不错（至少对我来说是这样），因为这样法可以将观众的注意力吸引到讲述者讲述的内容上来，同时可以突出人物的表情，人物的表情有时比人物讲述的内容更为重要。
就我看到的上述几部影片而言，我感到受访者谈论问题的态度是非常真诚的，采访者虽然没有出现在画面中，但是通过受访者的谈话内容，可以感到采访者对采访的问题的准备是周到而细致的，态度是真诚的。影片作者（包括受访者）真诚面对历史的态度，是《见证·亲历》栏目深受观众（尤其是知识分子阶层的观众）欢迎的重要原因。看完这些影片，我不免发出一个感慨：我们的历史上有太多的人和事可以成为这个栏目的选题，也需要制作者加紧时间去拍成影片。看到影片中有些事件的亲历者已经白发苍苍，我愈发感到制作这类影片的紧迫性。存民族记忆，揭历史真相，是《见证·亲历》的迫切任务。记录亲历者，昭示后来者，是《见证·亲历》的价值所在。（本文原载中央新影主办《纪录影视》杂志[双月刊]2007年第1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