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没有弄明白杨德昌为什么会给影片起《一一》这个名字,从网上查到了两种猜测,一般认为它暗指老子所说的“道生一,一生二,二生叁,叁生万物”,第二种就是指“把事情一一道来”的意思,正暗合这部影片的复繁的结构、细致的叙事风格。
这是一部慢热型的电影,刚开始看很容易走神,有些理不清头绪的感觉,但是随着故事情节的发展,脉络越来越清晰,人物的感情越来越丰富,每一个人都不仅仅在属于自己的空间里扮演自己的角色,他们同时客串着他人生活中举足轻重的角色。当然他们毕竟是一个大家庭,从婆婆一代到孙女孙子一代,然而婆婆更多的是处在一个旁观者的地位,成为植物人的婆婆没有表情没有言语的倾听着家里每个人的倾诉,除了洋洋。婆婆和洋洋在整部影片中虽然戏份不多,但是却居于重要的地位,他们就像黑夜里昏黄的路灯,照亮着周围的人,看着周围人的影子或被拉长或被缩短,然而洋洋和婆婆又是不同的,他可以用大脑思考,他用相机拍蚊子结果被教导主任嘲笑为抽象艺术,他将气球装满水从楼上扔下去洒在教导主任的身上,他在水池里练闭气然后学着女生游泳的样子跳进游泳池直到浑身湿透回家,就连影片开头照相时他被三个小女孩欺负也像是在暗指洋洋的生活注定是与其他人是不同的,他不是一个异类,却又像是一个异类,他思考着别人不能思考的东西,他给爸爸说人只能看到一半的事,只能看到眼前的,而看不到脑后的,然而似乎爸爸并不能理解。这是孩子的视角,也是大人所不能理解的。
电影从多方面讲述了人生这个看似很复杂的主题,NJ在生意上受挫,却又碰到了多年前的情人,他陷入了生活的困境中,NJ的妻子因为精神原因也住在了山里每天听法师讲法,然而当她回来被NJ问起在山里的情况时,她说和以前的情况差不多,只不过她成了婆婆,而法师成了她,法师每天重复讲着那些东西,这似乎在说明人生总是一个重复的过程,当你舍弃了这段,而下一段也注定是这段的一个简单复制粘贴,只是用了另一种形式来表达。NJ的小舅子显然是一个表里不一的人,他对姐姐说他是一个话多的人,可是当他在婆婆面前时,他总是语无伦次,没有说几句就无话可说,他在NJ面前总是显出很豁达的样子,其实是一个内心极度空虚和对生活充满惧怕的人,这点可以从他被老婆赶出来然后又去找以前的情人过夜以及在被合伙人骗后恍惚的神情中隐隐的透露出来。而对于婷婷,她就像早晨的露水,看似晶莹剔透,但是一旦阳光出现瞬间就会化成一团雾气,她总是沉浸在不断的自责中,她一遍遍的在婆婆面前乞求婆婆的原谅,她与莉莉男朋友交往,却不知道她只是一个替代品,她宽恕的心被割裂,她重复着父亲年轻时的路,然而她只能在睡梦中得到解放,可是重要的是自从婆婆卧床不起后她就没有好好睡过,谁知残忍的杀人景象成了她沉睡的理由,然而醒后却带来的是婆婆的离去,这就像一场没有预谋的犯罪,不知道是谁的错。
影片中很多镜头都是隔着玻璃拍摄,每个人都在玻璃的那头展示着或真切或虚伪的自己,这一切都是那么的捉摸不定,玻璃中隐映的只是一个游离在生活边缘的人。每个人都不会知道自己后面是什么,洋洋拍摄了很多人的后脑,他想告诉被拍摄的人他们的后脑是这样的,他仅仅是在自我的怀疑中寻找呼吸,所以在婆婆去世后他拧开台灯,拿出笔在本子上写下对婆婆说的那段话——婆婆,对不起,不是我不喜欢跟你讲话,只是我觉得我能跟你讲的你一定老早就知道了,不然,你就不会每次都叫我“听话”,就像他们都说你走了,你也没有告诉我你去了哪里,所以,我觉得那一定是我们都知道的地方。婆婆,我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所以,你知道我以后想做什么吗?我要去告诉别人他们不知道的事情,给别人看他们看不到的东西,我想,这样一定天天都很好玩。说不定,有一天我会发现你到底去了哪里,到时候,我可不可以跟大家讲,找大家一起过来看你呢?婆婆,我好想你,尤其是我看到那个还没有名字的小表弟,就会想起你常跟我说“你老了”,我很想跟他说我觉得我也老了。。。。
影片的结尾对洋洋有长达两分钟的特写,洋洋的表情很镇定,眼睛没有丝毫的游离,他是否在思考他真的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