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阿根廷小岛上的少年,注视着庞然的大厦流水般的崩泻,但他似乎并不惊骇,预料之中或是习以为常。那是体系和信念的象徽——残损的家庭、无望的教育、将息的爱情、分离的朋友、动荡的国家、无助的整个南美大陆,所有曾经的和将有的梦想,破碎的和将要破碎的……
空洞而残破的学校,恰如占据其内的教育。除了文学课稍微吸引学生外,其他科目都形色枯槁。也许那是一个关联了青春和梦想的学科,是连接年轻的思考和外界的认同的桥梁。随着政治老师苍白的布道,走廊里众多名人政要的画像纷纷在肆意的风暴里讽刺性地砰然坠地,成了闲荡的野狗的玩物。动荡的天堂里,众神陨落,因为实际上他们连人都不如。
象征国家信念的铜像在安放典礼上在众目睽睽下乘风飞走,国家的精髓已丧失殆尽,其势之大竟然至此。整个小岛如同巨浪中的航船,骇人地动荡、摇摆,颠覆一切的力量蓄势待发。踏上旅途是迫切的选择,是青春免于枯萎的唯一希望。
笼罩四周的社会环境的塌陷必然加速了其内在细胞——家庭的坏死。继父的隔膜、母亲的无奈、无尽的争吵。理解自己的父亲只是残存的记忆,遥不可及。情人的家里也是相似的困境,沉重的压力扼杀了未出世的生命。好友的父亲也对儿子的理想暴跳如雷,朋友只好在雾蒙蒙的清晨,带着心爱的吉他,远去他乡,到首都寻找梦想,奔向如周围迷雾般未知的前程。
身边的希望都行将死亡,梦想的箭该射向何处呢?爸爸的礼物——记录着他的旅途的连环画,绚丽又略带沉郁的色彩、光怪陆离的线条和形象、传奇的经历,给了少年种种的向往。出发吧,没什么留恋,没什么选择,奔向父亲的怀抱。
踏上单车,背好行囊,告别妈妈和情人,开始新的青春冒险和生命探索。爸爸遗留的画卷指引着方向。荒凉的原野绵延无尽,在劲风呼啸的山脊上逆风而行;大海边,巨大的航船的残骸如梦幻的城堡,少年在那空洞的龙骨中追忆父亲的历险。
你好,“残缺的美洲人”,那个曾救过父亲的老人,永远迂回的驾驶着庞大的货车。你怎么会残缺呢?你才是整个大陆仅存的少数真正完整的人之一,你没有忘记苦难的历史,你看清了了危险的未来,但你并未陷入无尽的恐惧和绝望,依然充满希望,并已自己的力量救助着一个个梦想者。强者自救,圣者渡人。
梦一般的少女出现了,鲜艳的红裙,让人难以捉摸的笑容。和周围的一切显得那么格格不入。她是谁?从哪里来?她默默无语,只是微笑。搭上客车,消失的无影无踪,和出现时一样让人瘁不及防。她象征什么呢?在这次旅行里,有和寻找父亲并列的目标么?也许自己没有察觉。在意识的深层,有不为人知甚至不自知的暗流,也许它甚至存在于寻找父亲之上。
魔幻的洪水来了,难道是上帝的天谴要淹没这个充满苦难和罪恶的大陆?路的尽头,水的边界,出现了曾帮过父亲的老船夫。在迷幻的水中航行,一个个村庄、一个个家庭、一个个人……生活在小船两边缓缓展开毫无矫饰的收藏。首都到了,林立的高楼间,荡漾着大水,小船飘摇其间,如此不真实的幻象,难以置信但又触手可及。水中漂浮着腐朽的粪便,总统“蛤蟆博士”也穿上了蛙蹼。随着从坟墓中漂出的爷爷的棺材,他们找到了奶奶家。在客厅,半泡在水中谈话。在送爷爷“回家”时,能听到提醒大众的广播,播音员用水流来散发传单。
红裙的少女静静的站在水中的石屋里,哎…回答我,请和我说话,请不要离开。她又登上了别人的小船。
奇异的鼓声,传说中的鼓手。他是反抗的使者么?他传递觉醒的信息么?他永不疲倦么?他的秘密是藏在鼓中的机器,他并不是神。
壮丽的安第斯山脉,遗风古老的山民。但国家的触角无处不在,荒漠中孤零零的立着叫嚷的喇叭,要大家为国债交税;边界的警察强迫人们喷药消毒。城市里充满骗子和小偷,行囊被抢的所剩无几。但也有身世可怜的孤女,同样是沦落在天涯。
“下跪国家联盟”召开大会,美国总统“豺狼先生”应邀出席。“蛤蟆博士”指出:“下跪是最恰当的姿态,站起来会有被子弹射中的危险,躺下则会被人当作死人。”是呀,当站起和倒下所得的都会少时,有多少人敢于拒绝屈膝跪下呢?下跪真的难以忍受么?习惯就好了。当你看到很多的东西放到你面前时,你不但不会觉得难受,反而会渐渐忘记站起来。当整个世界都跪下时,每个人的心理就都会平衡了。跪下的人成为历史,站着的人成为传说。
在密林中,少女又来到吊床边,激起狂野的梦想,但还是芳踪消逝。险些被强盗杀死,满身泥水、昏迷在路上的少年再次被“残缺的美洲人”救起,他依然唱着乐观又夹杂忧思的歌谣。
在迷离的眼神中,终于“见到”了父亲。但少年并不兴奋如初了,他已经找到了更重要的宝藏——自我。那就是一直在他心底潜藏的暗流,父亲留下的最根本的礼物。他对着父亲的幻象感激而欣慰的微笑。他没有见到父亲,但他找到了。在一次表面没有收获的旅行中,找到了想要的一切。
他的旅行并没有结束,可能会继续下去,也许是刚刚开始……
后记:
在元旦假期看了阿根廷的《旅行》,被其中某种东西吸引。也许那个少年并不孤独,许许多多相仿的行者,正在世界的很多角落进行着相似的旅行。保重,所有的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