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部令人震撼的传记电影。不同的是,它并非是对一个具体人物人生的描绘,而是对众多灵魂的某一侧面的纪录和表达。正如小说《约翰 克利斯朵夫》的开篇作者深情地写道:献给世界各国受苦、斗争、必胜的自由灵魂!
当穷苦的黑人船工在富丽堂皇的客轮舞厅中抱着寻宝的心情发现这个被遗弃的男婴时。一个精彩人生的起点就展现在我们面前。他的未来如何,他最终能获得幸福么?他能发现自我人生的价值么?他人生开始的地方是满载着充满期望充满雄心的人们开往新大陆的客轮,他人生开始的时间是世纪之交新老更迭之刻—1900年。
充满变数的电影恰似无从把握的人生,善良乐观的养父—黑人船工在事故中突然死去。这个被称为1900的无名无籍的男孩从此便不受管束无人怜爱。但他奇迹般地有着惊人的音乐天赋。从小就饱尝孤独的灵魂,早慧的心灵在充满变化与象征的音乐中找到了永恒的寓所。人生的变奏从此开始—他是那么得与众不同,那么得缥缈璀璨。
故事的讲述者,是一个吹得曲目都不知道的潦倒小号手。若干年后这种包含辛酸与惆怅的即兴演奏音乐被称为—JAZZ。身无分文的他登上这艘在20世纪初往返于美国与欧洲的客轮--弗吉尼亚号。在风雨飘摇广袤黑暗的大海上,在灯光幽暗倍加诡异的客轮中,在吐得迷迷糊糊孤独无比的时刻,他遇见了传说中海上钢琴师—1900。他被带入即兴的演奏与疯狂的旋转之中。给这位丧失前途烂命一条的小号手带来了生命的乐趣,两人成了莫逆之交。
展现在小号手眼前的钢琴师1900,是凌驾于演奏者之上的音乐精灵。他有着毋庸置疑的自信与令人钦佩的才能。他往往不顾平庸的乐队的反对,即兴演奏精彩华丽的乐章。他用钢琴敏锐地刻画出这条充满希望与骚动的船上,船客们无法言喻的失落与无法表达的喜悦。他与小号手一起将即兴演奏的音乐推上了使人欢乐使人哭泣使人震惊的巅峰。他甚至用发红的琴键赶走了华而不实的“JAZZ”大师。
但他那为人共知的“缺陷”—永不登岸,也逐渐发展为电影的主要悬念。为什么?小号手问他,他不置可否。他独处之时,忧郁从容的神情也丝毫不肯透露这一悬念的答案。他的人生轨迹是否与大陆永不交错呢?直到他遇见一个姑娘,准确地说,应该是一件令他心颤的东西。仿佛一下子瓦解了他孤独的心灵防线,他决定登岸。
姑娘的父亲是早年客轮上的乘客。在寻梦的旅途上,他向与之合奏的1900讲述了,在他绝望时使他新生的东西—海潮声。那是在长期生活在陆地上的人所听见的海潮声。它仿佛洗刷了父亲身上所有的悲怆与重负,还给他生活的勇气与希望。
纯真清丽的姑娘的脸,是客轮上只有一次的东西。1900要下船去寻找。不确定的冒险是为了那永恒的美丽,多么令人振奋、令人向往的转变。面向大陆的城市站在下船的悬梯上,1900,你再次让我们失望。你竟如此一身轻松地回到你的家、你的牢笼、你的一切之中。沧桑的弗吉尼亚号客轮再度斩波劈浪,驶回大海。
1900沉默了,他在思索,他在衡量。那久违的海潮声,带有拯救与忘却的海的声音,永远留在他的幻想与放弃中了。他并非不想追求,而是这种追求如同在环形跑道上跑步一样没有意义,因为,起点就是终点。不知过了多少时间,他一脸轻松地诚实地对小号手说:“我不想登岸了,永远。”
很多年过去了,不停旅行的小号手依然潦倒。
当他痛惜地卖掉最后的伴侣—小号时,也传来了古旧的客轮—弗吉尼亚号即将报废被炸的消息。那里有他的挚友--1900,那里有他的青春—JAZZ岁月。他疯了一般的在废墟般的船上寻找着,被1900传说吸引的废船处理公司经理与乐器店老板也与我们一起关注1900最后的命运。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1900像早已存在那儿似的出现了。仿佛一个不受时间管制的天使,他丝毫没有老去。故友重逢时,忧郁从容的微笑依然漾在脸上,他轻轻的问候抚慰着小号手伤痕累累疲倦的心灵。悬念揭开的时候到了,小号手为了劝他上岸再次展望了1900登岸后他俩今后辉煌的人生。然而小号手似乎没那么自信,他疲惫的眼神反映了语言的苍白无力。许久,1900静静地说出了那个埋藏了一生的理由:我能控制钢琴,它只有88个键。我能在有限的琴键上创造无限的音乐。我能理解客轮中的一切,因为它无一不是有限的。我甚至可以理解大海,因为在船上看到的大海也是有限的,我可以望见它水平线的尽头……而在陆地上,城市是无限的,它每一条路都望不到头,每一幢建筑后还有建筑,每一个街区后还有街区。这种无限让我不知所措,我每天都要面临选择,凭什么选这个,为什么选那个。光想想这个都令人害怕!我在有限的海上用有限的琴键演奏无限美妙的音乐,这里才是我的人生。
小号手面对天使般的海上钢琴师1900。他的心无法抑制的颤动着,他的眼中没有泪水,只有清醒的惆怅。他离开了客轮,离开了城市,离开了我们的视野,继续那永无归宿的清醒的漂泊。
而1900,在音乐的幻想中,伴随着爆破,他传奇的人生终于落下了幕布。
解读1900,仿佛是在体验每个清醒的灵魂中悲剧性的感伤。这种存在于人内心中对自由的质疑,对家的渴望,对漂泊的坚持,对孤独的偏爱。它们统统融化在JAZZ感伤而破碎的旋律中,它们的存在使电影中的大海不再是冒险者的天地,不再是冷漠无情的大陆边缘,不再是由致命莫测的海况与汹涌浑浊的巨浪说组成的意象;而是文明的起点与终点,生命的诞生与归宿,心灵的真情放纵与坚固依托。影片中的大海是永恒的家的象征。在新世纪(20世纪)伊始,大海承载着骚动迷茫的人类,将他们从破落荒寂的村庄田园送至光怪陆离的现代城市。他们自认为能建立起牢固崭新的家园。而这部电影深刻的揭示出,这种努力的徒劳与这种自豪的荒诞。也许,这就是JAZZ的精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