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没有亲眼看到实在是想不到金基德也能够拍出《春去春又来》这样充满禅意的电影来,尽管这个内敛的故事非常非常简单,简单到用小学生都知道的一年四季来作文章,但是在冷静镜头背后的审慎思考依然让人耳目一新。
现在似乎很流行“春困秋乏夏打盹,睡不醒的冬三月”的说法,普天之下的特困人群们借此心安理得有恃无恐的睡着自己的大头觉,犀利的金基德却借此拍了一部佛揭一般的电影。虽然他在对白上依然惜字如金但是电影也依旧好看,只不过少了点《空房间》那样的噱头。
关于四季的电影,印象比较深的是那个闷骚的法国老人Eric Rohmer拍的四部曲,但是金基德显然不是那种闲情逸致小资闷骚的导演,即使是这样的故事他依然执着的用边缘的人物来诠释自己的理解。
首先就影片的全局来说意境相当出色,很有先声夺人之势——深山古刹、清泉潺潺、空谷僧侣——颇有我国画之神韵!而片中人物的集体惯性沉默所营造出来的静谧氛围更是把这种意境推到了某种极致。
在纯真的春天小和尚的恶作剧和老和尚警醒体罚就已经预示着这不会是一个如景色般纯美的故事。那些受到伤害的小动物跟那个乳臭未干的小孩其实同样无辜,但是却分别是受害者和施虐者,导演在开场就来了一个强烈反差的隐喻。
夏天,昔日的幼齿小僧已经长成了七尺男儿,而前来疗养的漂亮女孩也点燃了他对于性的动物本能,只是初尝禁果的他们似乎对此相当沉溺,最后终于导致东窗事发,老僧只得勒令已经康复的女孩离开。这里的夏天显得并不闷热,充满活力的意味也很符合那种躁动年轻人的感觉;而充足的降雨也使小小的寺庙被困在了水中央,恍惚之间仿佛又回到了漂流欲室!长大了他还是选择悄悄离开寺庙去寻找那个女孩。翅膀长硬了就是用来远走高飞的,这是必然的结果,即使没有这个女孩他也可能会因为别的原因而出去,除非他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外面。
秋天,很多年后他又回来了,因为杀了人。他离开寺庙之后娶了那个女孩但是后来女孩背叛了他,于是他杀了她。当年那张稚气的面孔因为惊慌、悔恨、害怕而显得扭曲,目光也充满暴虐。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外面的世界很无奈,在受过伤也伤过人之后还是回到了最初的地方,每个人都有自己救赎的方式,他通宵达旦的把经文刻在了地上,然后第二天被警察带走了。在那个收获的季节,他收获到什么了呢?
冬天,男人出狱了,并且再次回到了寺庙。老和尚圆寂后,破败的小庙百废待兴。这是一个寒冷萧条的冬天,纷飞的大雪和凛冽的寒风让人有种彻骨的清醒,他在万籁俱寂中修整着这个他成长的地方!那些意象仪式般的举动,有点涅磐的意味在里面!而陌生女子留下的尚在襁褓中的婴儿,预示着一种绝望中的希望!
终于到了又一个春天,婴儿长大了,情形仿佛又回到了上一个春天。只是在云淡风清、心旷神怡之后不知道又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一个轮回终于完成,但是真的只是轮回吗?刻在地板上字迹分明的经文以及那个大不一样的老僧(前童僧)就是明证,不过即使这样依然难保不会重蹈覆辙,只是那又怎样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