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利西斯》
献给比耶维尼塔
当天是星期日，在英吉利海峡边我是用平板照相机拍的。取景器中看到的画面的反的。男人头顶着下边，孩子跑到中右方。山羊象是黄道中突然一现的星座。我看见羊在上方，象在海边，是从高处跌落后摔的。一头死去的羊，是座主题金矿。
当年我习惯的构图，静物式的，有形象。古人所称之形象是自然中的裸体。模特是两个男的。
羊该是本地的，小孩是法国亚眠人，成人生于亚历山大。他们那日在海滩是第一次见面。我在此之后我未再见过这个埃及人。
我们该有28、26年没见了
那是56、54年。
他如今是ELLE杂志的艺术总监。
我给你带来照片和海滩的石头。
我不记得这张照片。我记得小孩
小孩的名字记得吗？
他叫尤里西斯
我记成莫里斯了。可我不记得见他走过路，好象你一直抱着他。我记得你爱拍死去动物。尤其记得一只鸟。我只按要求摆姿势，你不让我穿衣服。我当时很害羞，不知该摆什么姿势。你不拍好风景，而只拍……
只拍梦中的事物
我就在海边站着，等你拍。每次穿上衣服时都很高兴。
这张你穿着衣服的肖像。
我完全不记得这照片。我记得这毛衣和鞋子。是在维内罗附近附近。我们去过周末。外衣我不记得。衬衣记得。但照片不记得。对这个人都没什么印象了。
记得衣服却不记得照片？
我不想有这段回忆，当然不记得。现在我已经十万多岁了，又能怎样？
我50万岁了。而我还记不记得28年前把小孩放在海滩中央是何意图？这张照片后来就用孩子的名字命名。尤里西斯。他在巴黎里沃利大街上开书店，已经与伊莎贝尔结婚、有两个女儿，小的年龄与当年的尤里西斯一样。他是我当时最喜欢的小孩。他母亲叫比耶维尼塔，父亲是共和派。他们是西班牙人，跟父亲在法国政治避难，跟我住达盖尔街同一个院子。院子后方是家意大利人。每次我拍照片，要从卧室窗户把13X18的平板像机拿到院中，象个大暗盒。然后我进真的暗房工作。比耶维尼塔总跟着我，一直唱歌。奥嘎一家，特别是尤里西斯给了我很多爱的灵感和画面。
这张你见过吗？
我从未见过
你没有印象吗？
我这段记忆模糊。
在我的工作室，用自然光。在外景也用自然光。
这张，那天，是否记得？
完全不记得。
海滩？不记得。羊？不记得
完全不记得。
然而当时小尤里西斯根据我的照片画了一张画，画中小孩碰到了成人。
你记得这张画吗？
不。我在你办公室门后壁橱里见过。但不记得是我画的。
这是你童年的记忆、证据。你却不相信、不想要。就是说这张画对你来说也是想象？
确实如此。
你只能想象你的童年？
这变成了我的版本？
每个人有自己的故事。即使介于真实与梦幻之间。
我拍尤里西斯的照片中海滩那张你不喜欢？
不。
不喜欢的是那段记忆还是画面？
不是画面，是记忆。海滩应该很美，有点忧愁，但……
是尤里西斯的问题？你为他担心吗？
是。
你很为他担心，因为小尤里西斯，髋骨有病，大夫说如果不治疗他可能瘸一辈子。所以母亲把他带到海边治疗，用湿沙子敷。大家轮流抱他。他常疼痛，消瘦下去。
后来他很快痊愈？
三个月。
可是你记得你治病，你疼。
记得。记得在哪里，躺在海滩上治疗，但旅行完全不记得。
至于羊，不是已腐烂成为沙砾成为画面的那只。也不是毕加索用旧篮子废物搭起的那只，不是其它著名的青铜的羊，也不是塞甘的，羊头象狼头，也不是我的裁缝给我临时做的。而是一头真正的羊，任何一头羊。羊如何看待羊的形象？我无法象动物世界那样拍片，也不能解释说记忆是个意识流。动物是否也有想象？回头说简单点的东西。照片里羊的脾气暂且不论。还有小孩。
一头羊，象在卵石上死掉了。
有个小孩。
画上有石头，是海滩。
肯定不是法国，海滩上没人。
那大人肯定是想撒尿
他怎么光着？
小孩也没穿。
这儿还有头羊。死了吧？
它眼还睁着
我们死的时候眼睛也都睁着。
这黄的是什么，我真不知道。
是沙子。有条狗。
这是头死牛，在鹅卵石上
肚子好大。是不是快生了？
在下雨吗？还是下雪？
照片太贵了。我觉得画得很漂亮
我也觉得照片比画更象人。
更真实。对。
小孩说这完全是我的梦想
这一天我在梦想什么？
那天在海滩上是怎么回事？
54年5月9日发生了什么事？
奠边府陷落。法国会记住……今年解放日庆典恰逢奠边府陷落。奠边府提醒我们过去的军事辉煌。往昔的胜利与今日的失利都需要巨大的牺牲。国家的牺牲者在烈士火炬燃烧中得到纪念。奠边府再次提醒我们需要民族的、道德的精神光荣与葬礼。这个周六全国致哀，国立剧院关门。报纸、杂志、电视都默哀致敬。
当我在拍照片的同时，戴高乐及其党羽在香榭丽舍大街上激动地游行。全欧洲的民族服装在大展出。那年在传唱布拉散斯的歌，唱着海员的歌。这是作家柯莱特的最后一个春天。在皇宫大门修复的日子，是战后的第十个春天，时装发布季的第九个春天。我讲的这些当然不是我的记忆。我正在海滩上挖沙子，这是在当天报纸和新闻电影中找到的。
日内瓦和会刚开幕。越南的代表范文同被带去参观大喷泉，而同时法国飞机正在轰炸东京湾的三角洲。社会党建议一个新的停火方案。莫洛托夫带着保镖参加酒会，考虑着非斯大林化。
周恩来对奠边府的解放很高兴。首次来西方访问。
“流年似水如斯夫”。里波于8世纪曾唱道。11个世纪后，诗人拉马丁写下“我的时间飞起，悬停在空中”。看着水边，就知道时代不同了。历史舞台的演员们、官方记忆的主角们，过场如光孔中看过去的卡通黑影，转来转去如五月初交际舞马拉松比赛的舞伴，他们已跳到第九天。我当时只为马上要实现的画面工作，拍照是要数周后就展出。我拍钱拉飞力普，孤独的艾吕亚，嘎戴尔一家，邻居艾米丽，盐堆，还有达利，和其他人。当然那日我拍尤里西斯和其它也有意图，画面的意图。那日如果我不拍照片，可以去电影院看托托演的小偷被
宪兵追捕。当时法国有六万人有电视机，我不在其列。而且当时我不看电影，不认识吉娜或梦露或其他人。虽然我当时已立志要拍电影。54年的7月在我印象中非常深刻，我用普安古尔的居民拍了我第一部影片，有渔民，还有两个银行职员做演员，其中有飞力蒲努瓦雷。这样我就找到这张照片在我生活中以及在历史中的位置。但所有的历史、轶闻、注解，都没有进入这张照片。它可以是上周末刚拍的，或是别人拍的。只是个存在的画面。可以引来各式解释。画面之外的东西还很多。前日我看到的是一个旧形象，小孩在两个形象间被撕扯，一个是站立的父亲，小孩的未来；另一个是母亲，肚子肿涨并且躺着。可小孩自己怎么想？我很愿意他是小王子，奥利弗忒斯特或别的小孩，不管忧伤或快乐。也可能是个狮身人面的谜，三种幻觉，生活的三个阶段。神话让人幻想。但主角绝对是尤里西斯。在这个画面中，我定要看到地中海，尤里西斯是个在海岸上梦想的男人，不断遥望家中等待他的女人，每次遇险又获救，每到一处都有个女人，发现他裸体的、勾引他的、保护他的。狡猾饶舌的尤里西斯，教海员藏在兽皮下最终获救。尤里西斯永远会离开的，身后留下女神和小尤里西斯。小尤里西斯在美人鱼的歌声中成长。记忆的美人鱼。
他怎么叫尤里西斯？
他叫安东尼奥-尤里西斯
因为这是个天主教名册中找不到的名字，所以我们也叫他安东尼奥。
可你一直叫他尤里西斯。
正是。
你为什么叫他这个名字？
不是我。是他爸爸给他起的。他读了很多遍漂流记，非常喜欢。
怪谈
I do not believe as they believe,I do not live as they live,I do not love as they love...I will die as they die.
http://www.mtime.com/my/darkglas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