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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生命的极度张扬与癫狂——《太阳照常升起》的人性书写方式

木木 发布于:2007-10-11 10:46

这是一部非常姜文的电影,充满了洪荒时代的张狂野性和超越世俗文明的惊人想象力,你可以说它很肤浅,但是它的确很深邃。

 

一、坚持先锋的姜文

 

当张艺谋、陈凯歌这些中国电影曾经的先锋人物都改去拍商业大片的时候,姜文还在坚持着这种先锋话语的写作,这是非常难能可贵的。

一个成熟的电影体系的辉煌必然依赖一种传统性或曰模式性的东西,最成功的如好莱坞。中国电影无论发端还是曾经取得的成就都在世界电影史上占有重要地位,甚至在第五代导演登场之前已经形成了一套成熟的艺术体系。但是一个体系要保持活力,必须有少数异类分子存在,否则就会裹足不前,只会僵硬地自我复制,典型的如宝莱坞。

以张艺谋为代表的第五代曾经发动了中国电影史上最为轰轰烈烈的文化大革命,应该感谢他们,正因为他们的努力,才使中国电影有了现在这样开放的格局和心态。但是当张艺谋们站稳了主流地位、把持了中国电影的话语权的时候,他们带给我们的失落大于惊喜。充斥着银幕的各色“大片”虽然站稳了当下电影市场的主流,却失落了往日的活力与激情,变为了平庸。

在时下的一片喧嚣中,姜文却能够一直给我以惊喜。我觉得这种心态非常值得鼓励,从《阳光灿烂的日子》、《鬼子来了》到《太阳照常升起》,姜文的电影很少,但是每一部都以其鲜明的风格宣告这是姜文的作品。7年拍一部电影,拍出来的还是一部不向任何人致敬的电影,也许有人说姜文太自我,但是这就是姜文,也是中国电影一直保持活力的地方。

经济学上有个著名的“鲶鱼效应”,西班牙渔民们为了成仓的沙丁鱼不至于很快死去而放入几条鲶鱼使沙丁鱼们保持活力。姜文就是中国电影的一条鲶鱼,在我们都已麻木的时候跑来刺激一下我们的神经。

 

二、野蛮与文明,对荷尔蒙的礼赞,关于人性的书写方式

 

站在传统的话语体系内,有很多人会问这部电影到底是写什么的?这个问题要跳出来回答,这是一部描写人性的电影,而且这种描述还带上了姜文个人的深深印记。

而电影所套用的故事完全超越了它在社会学意义上的本来含义。最主要的戏剧冲突不是外在的情节,而是内在的,并且这种冲突无处不在。叙述本体超越了叙述对象。

拿西方的话来说,就是人的本能欲望与现代文明社会的规范规则之间的冲突。拿中国话来说就是“欲”与“礼”的冲突。但是姜文并不是简单地描述这种冲突,也不是着重描写文明社会对本能冲动的压抑,而是带着强烈的个人感情,为人的本能欲望欢呼,为人对自然界和文明社会的每一次侵犯高歌。这使得姜文超越了第五代的人性解放和寻根概念,从而站在了一个全新的角度来俯视人性:文明是背逆人性的,而野蛮才是人性的本真。当然这是一种艺术表达,而不是一种社会学观点或政治态度。

 

无论电影的那个主人公身份是谁,是老唐还是梁老师还是那个青年小队长,是疯妈还是林大夫,或者他/她们是同一个人,他/她们都是一个原始人,一个充满了欲望的人,一个荷尔蒙爆发利比多过量的人,这种蓬勃的生命力是如此强悍,以至于无论多么严酷的自然环境还是社会环境都无法磨灭它。这就是姜文所理解的人性的本质,所以你会在姜文的电影看到许多非常规的事物,比如那个疯妈,她在正常人的世界里被视为疯疯癫癫的,但是她疯了没有呢?姜文的回答是没疯,她所做的事情合乎一个完整的逻辑思维,她为爱而存在,追求自己所想要的,遵从内心的本能而无视社会规则。姜文以一种夸张的手法放大了影片中每一个人的欲望,老唐对自己枪法的肆意展示和林大夫对自己身体的肆意展示如出一辙,你可以认为他们/她们是在卖弄,是在炫耀,因为他们/她们为自己生命意志的张扬而自豪。青年队长对林大夫身体的渴望和梁老师对林大夫身体的渴望是一样热烈而直接。影片故意浓墨重彩地描写这种每个人、每个个体获得欲望满足的合法性。而把这种集体的欲望释放所带来的冲突与矛盾全部弱化处理掉了。老唐和梁老师、 老唐和青年队长之间本该激烈的冲突都被轻轻带过,姜文所想呈现给观众的,是一幅众生欢腾的景象,每个人都可以追求,每个人的欲望都可以得到满足。所以看这样的电影,你会觉得血脉贲张,觉得性欲旺盛,觉得生命的惬意与欢乐。

最后一个镜头,躺在鲜花丛中的婴儿,就是导演意图的最好注脚,也是点题之笔——只要太阳照常升起,生命的旅程就永远是一条光荣的荆棘路。

 

三、日神精神与酒神精神交织的艺术盛典

 

尼采在《悲剧的诞生》用日神阿波罗和酒神狄奥尼索斯的象征来说明艺术的起源、本质和功用乃至人生的意义。日神是光明之神,它的光辉使万物呈现美的外观。尼采说:"我们用日神的名字统称美的外观的无数幻觉"(《悲剧的诞生》第25节)。在日神状态中,艺术"作为驱向幻觉之迫力"支配着人,不管他是否愿意(《强力意志》第798节)。酒神象征情绪的放纵。尼采说:酒神状态是"整个情绪系统激动亢奋",是"情绪的总激发和总释放"(《偶像的黄昏》:《一个不合时宜者的漫游》第10节);在酒神状态中,艺术"作为驱向放纵之迫力"支配着人(《强力意志》第798节)。

 

我不知道姜文是否读过尼采,但是《太阳照常升起》这部电影所展现出来的美正是一种光明与放纵交织的美。

无论是荒凉的西部戈壁,还是东部某小学,整部电影的用光始终是明亮的,这种基调正是日神精神的表现,生命以其光辉灿烂的一面照耀世间,美来源于普天而下的光明与亢奋,而这种光明正是生命意志的蓬勃洋溢!在所有镜头的运用上,电影始终以一种跳出人的正常视觉体验的方式来进行,但是这种不用于人肉眼所见的镜像经过处理后却变得异常舒服,但是这种悦目感绝不是和谐,而恰恰是亢奋。

和这种生命的张扬姿态相适应的,是极度放纵的人物情绪。最典型的就是最后荒野上的婚礼一段,你可以说这是魔幻现实主义的手法,也可以说这是姜文的个人呓语,但它绝不是张艺谋式的民俗展示,也不是照搬的西方狂欢艺术,从电影的结构功能来说,它不是影片的情节高潮,而是影片的情绪高潮,姜文以一场光怪陆离的狂欢婚礼,昂首向天,书写了人性最为迷醉的一面。

整部影片便是为这种光明普照的造型风格与迷醉癫狂的情绪所交织,呈现出一种中国电影从未有过的奇特景观。这种奇观化的视觉体验不同于商业化的视觉奇观,商业化的视觉奇观强迫观众放弃思考在心灵上屈服,而这种奇观来自观众的大脑自身,它强迫观众思考,强迫观众分泌荷尔蒙,当然这种巅峰体验并不是每个观众都能达到,这要视乎观众的知识结构和审美趣旨。

 

这是一个纯粹而复杂的文本,姜文用它表达出了对生命的极度张扬与癫狂的感悟,也留给观众多元解读的可能。对电影而言,它超载了很多。而对我而言,这是一部非常棒的电影,因为这种疯疯癫癫的梦一般的思考方式,最适合用电影的形式来表现,而姜文,给我奉献了这样一道精美的视觉盛宴。

 

喜欢姜文的电影,一如喜欢看他大大咧咧地来来去去,对你永远表现出一种轻蔑与漠视~

7.0/10

太阳照常升起 (2007)

影评(886)

收藏(1377)

太阳照常升起/The Sun Also Rises(2007)
回复(59) |收藏(3)|7468次阅读
 
2007-10-12 22:30

我喜欢这部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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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匿名

 
 
2007-10-13 13:53

我也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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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吟低唱 看海上风流 十里洋场醉一宿 金陵王孙依旧
 
 
2007-10-12 23:48

hjj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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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匿名

 
 
2007-10-13 13: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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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吟低唱 看海上风流 十里洋场醉一宿 金陵王孙依旧
 
 
写的好写的好 2007-10-13 04:03

恩,这片子的编剧之一过老师也跟我们说过,姜文的某些精神境界特别像酒神!

 

好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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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してる,Masha~~
 
 
2007-10-13 13:52

嗯,姜文的电影个人风格太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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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吟低唱 看海上风流 十里洋场醉一宿 金陵王孙依旧
 
 
2007-10-13 21:16

评的不错.
你看<13骇人游戏>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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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Sse

ISse

 
 
2007-10-15 09:31

不好意思,没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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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吟低唱 看海上风流 十里洋场醉一宿 金陵王孙依旧
 
 
写的好写的好 2007-10-14 06:08

木木, 这可不是一个八卦娱记可以写出来的! 非常精彩!!! 看来你很 enjoy 姜文的作品咯, 而且观点极有见地。不错,不错!

但,我怎么没看到你这篇日志在我那里显示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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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lan to be surprised......
 
 
2007-10-15 09:33

谢谢表扬~
我是比较欣赏姜文,觉得他非常有才气,在一大片庸才导演中尤显突出~

大概你没更新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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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吟低唱 看海上风流 十里洋场醉一宿 金陵王孙依旧
2007-10-16 09:21

嗯,姜文比较与众不同,也有才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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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lan to be surprised......
2007-10-19 09:35

有才的人大概都有点脾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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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吟低唱 看海上风流 十里洋场醉一宿 金陵王孙依旧
2007-10-26 22:38

那不一定吧? 比如说我... 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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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目心

木目心

2007-10-26 23:34

哈哈,忘了你这个温柔的才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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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吟低唱 看海上风流 十里洋场醉一宿 金陵王孙依旧
2007-10-26 23:42

嘿嘿... 我是说,我就既无才,又有脾气。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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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目心

木目心

 
 
2007-10-14 13:32

纯粹欧化的产物 将一部简单的故事 以最夸张的 演绎 ,怪诞而复杂的剪辑,并加入太多思想于电影里, 这就是没人能可以总结 电影要表现什么 电影运用了太多小说的表现形式,混淆了电影与小说的概念。 这样的电影不是拍给中国人看的,奥斯卡不会提名, 纯粹冲着威尼斯,欧洲去的, 可是呢 失望空手而归, 怪异但并不荒诞 ,不伦不类的 失败的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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垃圾电影

垃圾电影

 
 
2007-10-15 09:37

您说的很对,姜文的作品欧化痕迹很重,从叙事手法上来说,与中国人的阅读心理严重背离,这可能会非常影响他的电影在中国的观众群。

至于电影和小说的关系,我觉得两者是相通的,某些地方应该可以借鉴吧,小说也有通俗小说,电影也有实验电影嘛,呵呵~

如果说姜文是冲着威尼斯去的话,那么他是比较失败的。很明显威尼斯的评委们可能更喜欢偏东方风味一点的电影而不是这样带有浓重欧化风格的片子。所以他在威尼斯什么都没拿着哈~

各人有各人对电影的喜好,欢迎争论,我还是比较喜欢这部电影滴,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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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吟低唱 看海上风流 十里洋场醉一宿 金陵王孙依旧
2008-02-14 16:30

你没有侮辱到姜导的人格,你侮辱的是你的智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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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e

Lee

 
 
写的好写的好 2007-10-21 23:12

跟你的观点很相似,终于找到知音了,呵呵~~我就喜欢这张姜文的这种张扬,就是你说的那种野蛮的原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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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步长大。
 
 
2007-10-22 23:35

有强权崇拜吧,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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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吟低唱 看海上风流 十里洋场醉一宿 金陵王孙依旧
 
 
2007-10-24 08:33

虽然剧情看的不太明白,但是画面拍得还是很漂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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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匿名

 
 
2007-10-25 00:52

嗯,姜文对光、色彩的把握还是蛮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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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吟低唱 看海上风流 十里洋场醉一宿 金陵王孙依旧
 
 
够专业够专业 2007-10-29 13:11

还没有看过

尽快补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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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帆沧海 立马昆仑
 
 
2007-10-30 16:36

来我这补吧,给你学费八折,不过伙食费不打折哈,现在都后勤社会化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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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吟低唱 看海上风流 十里洋场醉一宿 金陵王孙依旧
 
 
写的好写的好 2007-10-30 00:44

好不夸张地说,这是我目前为止看到的关于《太阳》一片写得最好的影评!木木应该多写影评,否则就把才能浪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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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事虚怀观一是,与人和气察群言, 时人不识余心乐,将谓偷闲学少年。
 
 
2007-10-30 16:35

呵呵,谢谢前海给这么高的评价!我一定努力多写,最近有些小偷懒了哈,汗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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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吟低唱 看海上风流 十里洋场醉一宿 金陵王孙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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