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二十多年的人生里第一次关于大雪及暴雪的完整记忆,从它的诞生、蔓延、累积直至最后消融都将存活于我的记忆中,它应当会占据我的大脑库存相当宽阔的一部分,并深厚到足够回味几个月、许多年甚至一生。于是乎,人生又完整了一些。
南方人对于大雪总是憧憬多于忧虑。就像现在的我,即便雪花倾泻如此,行路举步为艰,依然对鞋子踩在雪地上发出的嘎吱嘎吱的声音欣喜不已。打电话回家,温州却依然只是阴雨而已,永远的那么地如其名的温暖湿润,以至于我不禁怀疑童年记忆中闪现的那些关于下雪的支离破碎的画面是否真正存在过。比如有一幅场景是这样,我大约三四岁的样子,伏在某个男人的背上,另有一个人走在前头,那是片被积雪覆盖的树林,落脚处,雪厚及膝。很多年了,每到冬天,我总会想起。而奇怪的是,我那海边的故乡从未下过这么大的雪,也没有那么平坦宽广的树林,一切都仿佛只是和前世的一场邂逅,零零落落地坠落在今生。而另外一个片段而是有据可考的,那张快发黄的老照片上,年轻的母亲,约莫我现在这般大,容貌清秀而精致,怀抱一个小孩,那是当时门牙参差不齐的我,站在外婆家门口。石头砌成的院墙上积雪蔓布,一直绵延开来。父亲按下快门的那一瞬间,我的小手揣到兜中,笑得一脸的天真浪漫。
而许多年后,记忆中的雪终于可以鲜明起来。今晨上班的途中,坐在502靠窗的位置上,眼见着一截树枝难堪积雪重负从空中跌落,断裂的声音仿佛清晰可听。还有昨晚跑去断桥看雪,在湖里砸出了几个冰窟窿又踢翻了几个丑陋的小雪人,然后和虫一路嘻嘻哈哈跌跌撞撞的在西湖边走了很久。回去时路过STARBUCKS突然想喝热拿铁,于是蜷在窗边的沙发里静静地看雪花轻柔撞击玻璃后款款坠落,竟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梦见年幼的自己和那些我爱的人们。
大雪渐止,归家在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