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部《赤壁》勾起了我的无限回忆,回眸与吴宇森电影深情对望的岁月,除了残留一些男人一样的热血记忆之外,还有一种欲诉无处的悲凉。
这个世界,已经太变得太快,古典的、纯真的、生死与共的兄弟情义与道德规范已被社会的腐朽与潜规则消磨掉,情义廉价的可怜,几个铜钱都可以把它摆平,出卖朋友、见利忘义、背叛感情更是司空见惯,不讲道义,践踏正义,社会浑浊得你知我知,但都无语。
现代“文明”社会强调的经济价值似乎压倒一切,侠骨柔肠、舍身取义幻变为了“谈什么都不要谈感情”,像小庄、李鹰似的城市战士只能是一种精神世界的乌托邦,涤荡人心,却虚无缥缈。
以下是我8年来对吴宇森电影的散落记忆,今天从箱底重新翻出来,权作为一种凭吊,对逝去的青春岁月也好,对曾经的满腔激情也好,算是对吴宇森作品的一种美好纪念。由于这是8年间的文字,现在读来难免幼稚与单薄,看客不见笑、真诚“留迹”就是对我最大的回报。

期待激情 期待吴宇森
碟中谍写于1999年-2000年
在事业辉煌期,毅然绝然地踏上好莱坞征途,凭着精湛的编导手法和自我的不懈努力为自己另辟了一片新的天地,他——就是让全球华人影迷为之振奋、骄傲和自豪的港氏黑帮片"教父"——吴宇森。
相貌平平、温文尔雅的吴宇森在中学时代就流露出了对电影的痴迷和狂爱。在当时西方黑帮电影的熏陶和影响下,吴宇森如饥似渴地从让·皮埃尔、迈尔维勒、山姆·派金帕,黑泽明等电影大师身上汲取着"营养",正是这段非同寻常的"学习"时光为他日后自成一家,扬名四海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其实我与众多的影迷一样,真正了解吴宇森是从他的成名作《英雄本色》开始的,虽说已有十多年之久但片中的快意恩仇、忠义豪情仍历历在目,久挥不去。"我最恨别人用枪指着我的头。"小马哥(周润发饰)掷地有声地一句怒言彰显出了发仔的坚强性格也宣泄出了吴宇森多年的压抑和不平。而他富于变幻的机位选择、别出心裁的剪接方式和暴力美学的个人风格也在本片中初露倪端。
突如其来的成功大大加深了吴宇森潜心创作的决心和勇气,紧接着《英雄本色2》、《喋血双雄》、《纵横四海》、《变脸》等口碑奇佳的经典影片一涌而出,在捧红了周润发、张国荣等一大批明星和缔造了高额票房的同时也把吴宇森推上了事业的巅峰。
不知为什么,每每赏析吴宇森的作品时,内心深处总有一股热血在沸腾。在他营造的没有公平、没有正义、暗无天日的暴力世界里,患难之交的江湖兄弟成为了捍卫尊严、除恶扬善、伸张正义的主体。他们赤心相见的忠诚,为朋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的精神和嫉恶如仇、与之誓死抗衡的斗志,深深撞击着观众的心灵。而在子弹横飞、创意无限、华丽流畅的画面中却总能找到一些诸如神像、白鸽、烛光等圣灵之物,是它们静静地点缀着杀戮战场,使得原本血腥的暴力世界多了几分优雅、凄美和浪漫,观众在如诗如幻的画面里领略到了人物身上所散发出的人性光辉,躁动的心灵亦由此得到了净化和洗礼。就这是影片的精髓所在!这就是"暴力美学"的独特魅力!!
"我最想用镜头表达哲学式的电影,骑士般的主角。"吴宇森这般说了,也忠实地这般做了。现如今他片中富于变幻的拍摄手法(溶镜、高速摄影的灵活运用),气势凌厉的剪辑以及舞蹈般的枪战动作已成为了今日众多导演竞相效仿的典范。
听说吴导精心炮制的好莱坞悬疑动作大片《碟中谍2》将在全美公映,作为一个铁杆影迷,激动之情难以名状,兴奋之余,也衷心祝愿吴导在电影事业上再接再厉,不断创新,让我们华人的电影作品在世界电影大舞台上继续起舞,继续辉煌!
让我们平下心来,静静地期待激情,期待吴宇森……
(《刊于《戏剧电影报 环球综艺》)


激情四射的《碟中谍2》
碟中谍写于2000年
一般来说,接拍一部成功电影的续集往往是件"掏力不落好"的事,因为许多知名导演都怕沿袭不好原片风格、掌控不好续片尺度而落了个"狗尾续貂"的臭名,所以多数对之采取"敬而远之"的冷调态度。而在好莱坞已闯出一条平坦大道的"暴力美学"大师吴宇森深谙好莱坞的商业影片运作体系,他以自己饱满的激情、过人的灵气,大胆地对原片风格进行了润色和丰满,使得《碟中谍2》既保留了上一集中的"标志"元素和经典场面(如高超的易容术、Lalo Schifrin原版电影配乐、空中躯体平衡以及先进的GSP全球卫星定位系统),又完美地再现了"暴力美学"的超凡魅力,成为了高科技间谍类型片中不可多得的精品佳作。
我们都知道,布莱恩·德·帕尔玛执导的《碟中谍2》靠着扑朔迷离的情节和眼花缭乱的高科技横扫全球票房,但其致命的弱点就在于剧中的人物形象过于单一、脸谱化,编导对主人公的内心世界以及性格的嬗变缺乏细腻的展露和深度的挖掘,一不小心落入了"好人十全十美、坏人十恶不赦"的陈旧俗套。吴宇森对此洞察秋毫,在保持自我风格的基础上,运用娴熟的电影语言和巧妙的戏剧冲突弥补了以上的缺陷,所以我们看到的伊森·亨特不再是面容僵硬、少言寡语的冷面特工,他的浪漫、多情丰富了主人公的精神内涵。同时,头号反角也并非"一坏到底",他在情感边缘的困顿挣扎以及对旧情人的恋恋不舍之情,更令观众觉得充满人情味,真实可信。片中有一幕极为煽情:当妮亚注入病毒要求伊森将其了断时,伊森强忍着悲痛,闪烁着泪花在枪火纷飞的危难关头,给了妮亚最坚定的承诺"好好活着,我不会失去你的",简单一语,就表露出了英雄侠义柔肠、温情痴心的一面,让人不禁为之动容。观众的这种发自内心的、微妙的情感波动在《碟中谍1》中是很难体味得到的。
当然,吴宇森在渲染浪漫气氛的同时,也没有忘了运用其个性化的电影理念和高超的电影手法(如高速、跳跃的镜头切换,升格拍摄的纯熟使用)对影片进行全方位的精美装饰。从汤姆·克鲁斯的身上我们依稀可见昔日周润发冷傲不羁的气质和潇洒敏捷的身影。一袭紧身黑色皮夹,一副前卫墨镜,一头滑顺飘逸长发,目光如电、凌空转体、左右开弓再加上摩托车上的高难动作和应接不暇的火爆场面,克鲁斯在枪林弹雨间尽显孤胆英豪之英雄本色……诚然,再火爆的动作场面也少不了轻盈掠过的圣洁白鸽,为此吴宇森自己解释道:"鸽子象征着至纯美和爱,是神的化身,是诗化暴力世界的最佳点缀者,亦是我的电影独有的标志。"
除了醒目的"吴氏"标识之外,为了更好地遵循好莱坞游戏规则,吴宇森在影片中亦"入乡随俗"地融入了"靓女跑车、旖旎风光、拉丁音乐和缠绵激情"等卖座元素,不过这些并未影响他强烈的个人风格,相反更加深了影片的视觉冲击力和艺术感染力。总之,《碟中谍2》将让你领略到克鲁斯的极酷风格和"暴力美学"的至高境界!
(刊于《开封广播电视报》)


双雄挽歌
碟中谍写于2002年
在"黑帮片"教父吴宇森的电影世界里,江湖中人的精神世界是细腻丰富且与众不同的,豪情仗义、疾恶如仇、忠心义胆、温情浪漫……《喋血双雄》中的"双雄"便是此人物类型最极致的典范。
小庄、职业杀手,他头脑机敏、沉着冷静、杀人时犹如一只机警、凶狠的猎隼,猎物只要一进入视野,便插翅难逃且从不失手。然而他并非冷血之辈,重情守信和江湖规条是他做人和杀人牢不可撼的信念和标尺。他生存在剃刀边缘、出没于黑暗人间,用扣动扳机和倾泄子弹来替天行道、惩凶除奸,俨然一个游离于钢筋水泥文明社会里的现代都市侠客。他沉默寡言、孤独冷傲、教堂是他精神寄托和自我救赎的唯一"天堂",每当他误伤无辜时,他都会来到神像面前,象个虔诚的信徒,做最深刻的忏悔和解脱,因为他无法承受道德的谴责与磨折,与那些丧心病狂、无情无义的杀手相比,他绝对可以称得上是具有骑士风度的侠义英雄。
李Sir、警察出身、伸张正义、除暴安良是他不变的追求与梦想。由于"感情多于理智"遭到上司弃用从而壮志未酬。其实他亦是个有情有义、爱憎分明的正道英雄,他相信正义却没有人相信他,郁郁不得志的压抑情怀并不能弱化他的斗志,他忘我地追查罪案就是要为自我找寻一个坚持正义、践行使命的理由。
英雄重英雄。终于两个截然对立的黑白世界只是一个眼神的交流,只是一句真诚的对话便牢牢地交融在了一起,惺惺相惜、生死不离。一个为了道义和友情,一个为了正义和公平,携手并肩,以暴制暴,血染情仇。风雨飘摇的教堂里,白鸽惊飞、烛光摇曳、枪火闪烁、弹壳飞舞,两个快意恩仇的英雄用暴力向这个黑白颠倒、无法无天的黑暗社会宣战,用暴力实现彼此心中至高无上的纯美理想,于是一种超现实的美感因之而孕育而生, 这或许就是"吴氏暴力美学"的精髓所在。
在火爆、惨烈的《喋血双雄》里,我们听到的是"誓死抗衡到底"的誓言;看到的是为朋友舍生忘死的忠诚;感受到的是浩气凛然的男儿气概和义薄云天的英雄本色!


乱码《风语者》
碟中谍写于2003年
静静地看完了吴语森的首部史诗战争巨作《风语战士》,心里有种无法言表的茫然与失望,那感觉像是锋利的钢针猛然间刺破了梦想的气球,让人猝不及防,难以接受。
传扬男人间的生死友谊、忠义精神一直是吴宇森的强项,可在《风语战士》中却被数以吨计的TNT炸得支离破碎,面目全非。虽然吴宇森在片中仍是围绕“效忠国家,遵守军人天职”和“情义至尊,对朋友永远忠诚”的矛盾主题而展开激烈的戏剧冲突的,但由于他主观地把重心全集中在了尼古拉斯·凯奇身上,而对亚当·比驰只是无关痛痒的轻描淡写,失衡地笔墨渲染使得他最擅长的“双雄并立”格局不复存在。本该煽情出彩的对手戏成了凯奇一人复杂心理的独白和情感的挣扎与宣泄,比驰毫无火花的陈词滥调和棱角模糊的人物性格无形中化为了泡沫与笑料。脱离了坚实、可信的情感基础,即使经历战火洗礼、生死考验,也很难升华到“在情感与天职间取舍选择”的矛盾主题上,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吴宇森变了,风格变了,手法变了,导致《风语战士》的味道全变了。在片中,你几乎无法找到凸显豪情壮志,独具个性魅力的英雄形象(如《英雄本色》、《喋血双雄》);无法找到充满诗意暴力、华丽煽情的唯美镜头(如《喋血双雄》、《变脸》教堂杀戮一战);无法找到道义与情感羁绊对抗的矛盾冲突和至情至性的快意恩仇。这位“暴力美学”大师在史诗战争题材上的首次大胆尝试,精神勇气可嘉,可效果却让人不敢恭维。
全片虽极力表露出类似《拯救大兵瑞恩》的写实风格,但一味重复的爆炸场面和豪无匠心的艺术处理彻底打乱了吴宇森的“如意算盘”,影片的失控成了众矢之的。
(刊于《河南广播电视报》)


《碟中谍2》:两个人的华丽转身
碟中谍写于2006年,当时是为了写《碟中谍十年祭文》,再次对《碟中谍2》进行了读解
按照好莱坞电影工业的游戏法则,凡则一部大片大卖,其商业潜能是一定不会放弃的。续集,一个许多导演、演员又爱又恨的字眼,没有任何悬念地出现在了汤姆·克鲁斯的眼里、心里。《碟中谍》珠玉在前,谁来接受续集导筒着实让汤姆·克鲁斯绞尽了脑汁。而此时,一部票房口碑俱佳的《变脸》跳入了克鲁斯的视线,这部暴力美学大师吴宇森炮制的凌驾于好莱坞气质之上的动作片,传递出的是家庭伦理、亲情、爱情的传统命题,把动作片拍出了文化韵味。克鲁斯再次发挥慧眼功力,把橄榄枝抛给了“西游”中意气风发的吴宇森。英雄重英雄,一个伟大的、足以振奋全球影迷的消息传出,吴宇森和克鲁斯联手打造烫手山芋《碟中谍2》。
2000年5月24日,在中西方影迷的万众期待中,《碟中谍2》浮出水面。狗尾续貂的宿命,《碟中谍2》没有摆脱,但是吴导并非泛泛之辈,虽然粗糙的剧本成为众矢之的,但强烈的风格化影像以及酷毙拉风的克鲁斯个人秀,淹没了评论家的口诛笔伐,点燃了影迷的热情,票房一路攀升,并创造了一个无上荣耀的历史——票房位居所有间谍动作片之首(全美票房2.15亿元,远远超越007影片、《王牌大贱谍》、《真实的谎言》、《波恩的身份》等)。
时光流转,以今日的眼光来看,《碟中谍2》依旧是一部不折不扣华丽奢华的快餐大片,虽然同样邀请了第一集的编剧罗伯特·汤尼主笔,但是这次的故事却明显少了一份剥茧抽丝的紧凑,一种令人窒息的层层递进的紧张感,这多少在根源上打了折扣。伊森·亨特不再是陷入迷局,寻求身份的认知,揭开事实的真相,而是直截了当地PK对手,前集悬疑式的故事张力在这里丧失殆尽,退而求次地成为了简单的正邪大战,故事的先天硬伤为这部影片烙上了好莱坞平庸大片的烙印。此外,与前集相比,本片暴露出的缺陷也比比皆是。如前集中IMF小组的协作精神在本集成为了形式化符号;虚虚实实的玄妙布局没了踪影;平衡术不再有创意,成了庸俗的效仿;鸽子和飞身双枪扫射明显带有导演自恋情结……《碟中谍2》动作上的火爆并不能掩盖角色的贫乏,吴导过往作品中的暴力哲学,惨烈江湖,仁义精神,甚至是经典台词在本集中荡然无存,让人无限唏嘘……但,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相对于一些烂续集大片而言(《古墓丽影2》、《黑衣人2》、《XXX极限特工2》),《碟中谍2》身上的亮点仍让人无限惊艳。
吴宇森讲故事敌不过布莱恩·德·帕尔玛,但其强烈的导演风格却流淌在《碟中谍2》的血液中,令影片氲氤出一份少有的东方风情,质素也因之上了一层台阶。吴宇森在《碟中谍2》中借助高额的资金投入和相对宽松的拓展空间,一方面把自身的暴力美学影像风格宣泄无遗,一方面兼顾克鲁斯的个人情结,打造出了比007更洒脱、更酷毙的特工形象,出色地完成了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华丽转身。著名的“吴式标签”在《碟中谍2》中铺张得极尽华奢,慢镜头的绵延泛滥(攀岩陡峭悬崖,甩手扔雷朋镜;裙摆与音乐齐飞扬,眼神与心灵共交汇;丝巾迎风脱离颈间及大量动作场面),近景特写大肆渲染(飚车相撞时眼神的迷离对视,伊森与敌手贴身肉搏),细节的妙笔闪回(左兜右兜的磁碟,手指的绷带),白鸽舞动与圣歌般的女声交织在一起,谱写了一曲电影史上华丽至极的杀戮战歌。而克鲁斯一头飘发,带着雷朋镜,身着皮茄克,目光如电,凌空转体,左右开弓,摩托车上闪转腾挪,幻若天降神兵,在枪林弹雨间浴血奋战,所到之处,顽敌对手无不灰飞烟灭。除了这些极富魅力的亮点之外,吴版的《碟中谍2》比第一集多了一些不同,或者说是创新,比如伊森·亨特多了份似水柔情,有别于第一集中与情感绝缘的冷酷形象,《碟中谍2》中反面角色也有了人性化刻画(深爱自己的女友却被女友背叛,情感挣扎,备受煎熬)。值得一提的是,伊森与妮亚生死离别的一场戏(妮亚注入病毒,伊森含泪答应她一定会救她),显示出了冷面英雄的似海深情,一句承诺胜过千言万语,一份浅淡的略带煽情和伤感的文艺气息从银幕上流泻而出,令入戏者为之动容,而这种微妙的情感悸动在第一集中是根本无法找到和体味得到的。
(刊于《青年电影手册创刊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