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龙卸甲》是一场蝴蝶梦
Mtime：听说《见龙卸甲》的人物造型都是你自己画出来的，是吗？
李仁港：那些盔甲和武器都是我自己设计的，因为打仗的段落多，所以盔甲是很重要的。而且虽然有蛮多造型高手在，但是他们未必懂得《三国》，对于中国艺术的修养也未必很高，而且造型要和武戏协调，盔甲的材料也要研究，金银铜铁在什么地方用都要讨论，否则都是铁，灰灰黑黑的有什么好看的？
我从小就学国画、书法，对于中国文化很热爱。我们看一些三国戏，人物戴的是一个“Ω”形状的头盔，那种头盔其实博物馆有，所以人们就把它当成是一个正统（的着装）来做，但是在电影里会很难看。你知道吗，汉朝那个年代中国的美术漂亮的不得了，要是你光因为博物馆里有这么个头盔就这么用的话，那不就完蛋了（笑）。电影是一个创作，不是纪录片，这是我的观点，但是我强调一定要做资料搜集，但是那个资料只是一个底子，作为我们的参考。山西宝宁寺有个七煞神君的造型，赵云的造型就是按照它来的。
我自己也在盔甲上做了很多研究，比如赵云的盔甲上是有蝴蝶的，一方面是因为蝴蝶比较漂亮，另一方面还是要讲人生其实就是一场“蝴蝶梦”嘛。整部戏就是在讲“卸甲”，所以盔甲是很重要的。因为盔甲是刘备赐给他的，所以金的东西比较多，你看盔甲的胸口中间都是蝴蝶，两边也是蝴蝶，他的帽子上也是以很多的蝴蝶组成的，都是一个“庄周做梦”的寓意。
M：韩国方面为这个影片投了很多钱，他们会干预人物的造型设计吗？
L：其实没有。韩国公司的老板也是一个三国FANS，他还给我看一个很旧的漫画，他是从小一直看到大。一般的韩国投资的电影都会放一些韩国的演员，但是你看这次其实并没有，因为他是专注中国的文化的，虽然他也有意见，但是基本上都会尊重我们的造型。
M:你对于三国的理解的确有自己独到的地方……
L：我讲不好，拍比较过瘾。我觉得看电影还是要看得细一点比较好。我希望观众看第一遍的时候很喜欢，第二遍的时候就可以看到一些很深的东西。有一部电影叫《末代皇帝》你看过吗？（看过。）那里面有一个镜头很有意思，溥仪登基的时候旁边有两个太监，他因为小嘛，坐不牢，他和外面的大臣不是隔了一个很大的黄布吗，本来他是坐着的，后来看到黄布就冲出去想抓那块黄布，他皇袍的袖子很长，就开始在那里甩，外面的大臣看到皇帝就跪了下来，然后溥仪的玻璃瓶子里不是养着蟋蟀吗，你知道他的手为什么在甩吗，他是把黄布看作是一个蝴蝶，小孩子是在模仿那个蝴蝶，他追出去抓那个布其实是想抓住蝴蝶，那也是他蝴蝶梦的开始。最后他回到故宫的时候，那个蟋蟀不还是在吗，蟋蟀还在是什么意思？真正的时空没有变啊，只是他的意识在转，其实贝托鲁奇是在讲一个很地道的中国故事，就是蝴蝶梦的故事。
所以说看东西不要看表面，《三国》实际上是讲的“分久必合、合久必分”、“阴阳”、“乱到秩、秩到乱”这些道理。所以《三国》的结尾就是“三家归晋”。你看三国的人物死的时候都是很惨的，关公多么了不起，死的时候连头都没有了，诸葛亮呢，那么厉害的人，病死五丈原，心情好吗？不好，因为他做了几十年的事情都没有做好。这是诸葛亮的悲哀。其实罗贯中不是故意写悲剧，而是世界就是这个样子。曹操最后是在哭，你看人在这上面就很渺小。作为一个《三国演义》的FANS，我一定要把罗贯中要说的话说出来。
你看赵云，他是唯一的一个常胜将军，但是他却要败了，这才是这本书的高潮。赵云的失败不是悲哀，因为他已经看透了胜败，所以我在片中给了他这么一个定义，那个“常胜”是他不但打败了敌人，而且最后连自己都胜过了。赵云到最后明白了其实胜败都是上天的安排，没有真正的胜就没有真正的败，所以我是想利用赵云这个人物，带出三国演义的主题。
图 文 采/王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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