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的选修课作业,第一次驾驭这么复杂的故事,心里还是挺没底儿的。
天边最后一抹橘黄正在慢慢褪去,远处山峦也渐渐变成了青黑色,凄凉的山脉划过天际的粗犷线条正在无尽深蓝中变得模糊,只有山峰的颜色依旧那么刺眼,还有周围云彩,血红一片……
弗兰肯跌跌撞撞的跑上了山坡。他头疼欲裂,耳边只有急促呼吸声和远处传来的爆炸声。眼前的二层建筑物已经只剩下半边,山坡上遍布着瓦砾,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味儿。
“兰斯......兰斯......”
没人应答。弗兰肯焦急的喊着:
“你在哪儿?兰斯......”
山坡下面,一个男人正躺在地上,淡蓝色的眼睛目光涣散,望向远方。
百步穿杨
法国 无名山谷
“风速,3节。”
“目测距离900米。”
“目测目标移动速度每秒10米。”
“我靠,这根本不可能,就算是上帝在开枪也绝对打不到!我发誓。”
“你这蠢货,这里的角度太正了,这么做完全是在暴露我们现在的位置。”
“鲍克,别干傻事,我们都会死的。”
“我们完全可以……”
沉闷的枪声打断了这声音细微却又无比焦急的独白,大约1/3秒钟过后,未尽的枪响便被剧烈的爆炸声掩盖住。静谧的山谷里一辆行进中的军用卡车火光冲天,浓烟滚滚,车上的士兵连哀号声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大火吞噬。
“噢!该死!”
有人发出轻微的咒骂声。
远处的草丛里出现了一些轻微的晃动。
有淡淡的火药的味儿混合着泥土、青草的芳香弥散在空气中。
一只修长的手捡起了尚有余温的弹壳,轻轻放进了胸前口袋里,由于伪装效果和光线的关系,这个捡拾弹壳的动作虽近在眼前,但视线所及却仍是山石,野草。看来弹壳的主人已经真的与这大山融为一体,成为这里天然的一部分。
过了一会儿,草丛里的阴影开始慢慢的扩大,一个人形轮廓显现了出来,半蹲在那里。旁边的“石头”也开始慢慢的动了起来,十分钟后,又消失在了丛林里。
德军营地
“伙计,你疯了吗?你知不知道当时我们的位置有多危险……”
兰斯晃动着他那有些夸张的大脑袋在帐篷里走来走去,他一脸严肃,嘴唇有些发抖。
“见鬼,你听到了吗?我在你开枪的时候都快要尿裤子了。”
鲍克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罐头将视线挪到了搭档的脸上,他觉得眼前这个大个子有些滑稽。
“你只是个观察员而已,兰斯。而我,你所谓的‘蠢货’,杀的人比你吃过的香肠还要多,你要是觉得我今天的做法有什么不妥的话。那么我现在就告诉你,我对这种双人搭档方法十分不齿。我自己一个人也照样干得来,而且不会有人对我指手画脚!”
事实的确如此,在这个连队里最老的兵就是鲍克,当初跟他同一年入伍的兵已经有百分之九十不在了,他们不是被俘、受伤就是失踪、阵亡,连长也换了三任。而兰斯,不过是刚刚服役半年的毛头小子。
大个子一脸铁青,虽然他很想照着这个瘦高的老兵下巴来一拳,但是他却控制住了自己,决定继续忍受这个怪人。
因为在这个连里,士兵们可以不认识连长,但还没有人不知道鲍克。
他是这个连里唯一一个能在50米之外用步枪打牙签的人,也是整个战区存活时间最长的狙击手。
鉴于鲍克的价值和他好的掉渣的运气,两周前连长决定让列兵兰斯当鲍克的观察员,主要负责他的安全并协助完成任务。因为这个倒霉的连队实在是太需要一些运气了,鲍克作为那幸存下来的“百分之十”,责无旁贷的扮演起了吉祥物的角色。
“我想我们下次不会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运气?哦!亲爱的,我们可不是靠可怜的运气才在这肮脏的地方活下来的。”鲍克淡蓝色的眼睛突然变得有些迷离,用修长的手指挠了挠凌乱的头发,指甲缝中全是黑乎乎的泥土。
“我们能活着是因为我们还有活下去的理由。”
“恕我直言,中士,我并不理解你所谓的理由是什么,但是今天我们能活着回来确实是因为我们的运气还不错罢了。你知道SVT的有效射程是多少,依照当时的能见度,你击中那卡车油箱的概率简直就像是在猜硬币一样。”
“对于你的看法,我只能说,你还不会使用你的武器。”鲍克从胸前口袋里掏了出今天唯一的弹壳,在粗糙的手掌上蹭了蹭然后塞进了一个小铁盒里。他抬起头盯着兰斯。
“我不会死,我还有很多事没做,这就是我能活到现在的理由……”
高材生
英国 皇家空军飞行学院
“上校,他是我见过的最好的学员,剑桥研究生。他所有的飞行理论成绩全是A,尤其是在空气动力学方面,甚至超过了我们的教员……”
“哦?那他为什么不去作战部当参谋而要来这儿当飞行员?”
“这我倒不知道,不过我听说他是波兰人,我们政府在波兰问题上表现出的立场也许让他觉得自己有必要为这个国家做点什么。”
“那就让他和他的同胞们在一起吧。”
空军某基地
“中校先生,少尉飞行员索尔金前来报到!”
“你是索尔金?”范迪克中校放下手里的飞机模型,打量了一下眼前的这个年轻人。
笔挺的军装,瘦高的个子,面色苍白,淡蓝色的眼睛像鹰一样,脸上棱角分明,薄薄的嘴唇微微上扬。
“噢,那些英国佬对你的印象倒还不错啊,我对‘索尔金’这个名字略有耳闻。”
中校点燃了烟斗,刺鼻的烟草味让年轻的飞行员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是约克上校要我来这儿报到的,长官,他说我该为自己的国家做些事情。”
少尉收起了微笑,淡蓝色眼睛盯在了中校手边的作战图上。
“是的,英国佬似乎永远都不缺你这样的年轻人当炮灰。”
“长官,您是在质疑我的能力吗?”
少尉苍白的脸开始有些发红。
范迪克站起身来,拍了拍索尔金的肩膀,“‘自己的国家’?少尉,你还不懂什么叫战争,英国人从三九年到现在干的所有事情里面,我是说任何事情,只有收留我们和法国人才是唯一理智的。他们当然要对我们说‘为自己的国家做些事情吧’!”
“可是长官,英国人给了我们‘喷火式’,他们在为我们提供机会。”
范迪克笑了笑,“我很感激英国人,他们不光为我们提供飞机,补给、跑道、甚至还给我们准备好了墓地。”
“长官,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不过我宁愿死在天上。”
“别急,亲爱的,今天下午你就能从天上看到德国人。”
“您说什么?长官……”
“今天下午三点到3号机库去找贝克上尉,你将是他的僚机,关于任务的详细情况他会告诉你。”
索尔金张大了眼睛,看着范迪克已经秃的不行的脑门,结结巴巴的说。
“可是,长官,我……我虽然很期待……可我……还没准备好。我是说我来这里还不到十五分钟。”
“这正是你来这儿的原因,这里不是军官俱乐部,是战场。”
少尉显然无法接受眼前的事实,十五分钟前他还在兴致盎然的欣赏着沿途的景色,而现在却被一个阴阳怪气的小老头告知自己还有四个小时的时间来为自己的首战作准备。
范迪克倒是不以为然。
“孩子,我只能说‘很遗憾’,我们都认为你的首次实战要等上半个月,可是情况紧急,英国人没有更多的飞行员了。”范迪克为索尔金整理了一下被行李弄皱的军装,干巴巴的笑道:
“这真是令人难忘的一天,起码你很快发现了自己在这里的价值,不是吗?”
“是的,长官。”
“时间还够用,我要是你,现在就去睡觉。”
“好的,长官。”
索尔金离开了办公室,本来苍白的脸此刻没有一丝血色,路过机库时,汽油味儿让他感到胃有些不舒服,好像有股巨大的力量抽干了胸腔内所有的空气,心跳得厉害。虽然他在努力紧闭着嘴,但下唇还是在不由自主的发抖。飞机引擎的轰鸣声让他耳鸣的厉害。
少尉快跑几步,弯下身子,上身微微抽搐,吐了。
“希望他别死得太早……”范迪克从窗户里探出有些发福的身子望着跑道边上蜷缩的身影喃喃自语。
意外收获
法国 无名小镇
“兰斯!快来,看看这是啥?”
鲍克冲着不断飞出各种器皿的储藏室兴奋的喊着。
搭档好像聋了一样没有搭理他,仍旧疯狂的翻着东西,像在寻找着什么重要的东西。
“妈的!连鹅肝酱都没有,开什么酒店!”
德军退守的这个小镇就在一个山谷里,在战前是个给有钱人度假的地方,镇子虽小,却酒店林立,商业繁华。可惜战争爆发后有钱人跑的跑,逃的逃,镇子也就荒废了,百姓生活无着便四处谋生,仅剩下了些妇孺老人。昨天傍晚盟军的部队开进了山谷,剩下的那些居民为躲避战火早就跑光了。德军很快就在空无一人的镇上构筑起了工事,组织防御。
鲍克和兰斯在这里的任务就是隐蔽起来,监视敌人动向。
鲍克选中了一座在山坡上的二层建筑作观察点,兰斯对这个决定没有任何异议,因为这栋白色建筑物是他来前线六个月来见到的唯一一家酒店。
“正宗的法国鹅肝酱、上等的波尔多……上帝啊,我爱法国!”
说到吃,估计整个师是没人比得上列兵兰斯了,他曾经是法兰克福一位有名大厨的助手,因为勾引当地纳粹党头目的女儿而被送到了前线。今天兰斯破天荒地对鲍克的独断专行表示支持,并充满期待的第一个冲进了废弃已久的二层小楼,直奔储藏室。
鲍克紧随其后,他真的不太相信眼前这灵巧的身影就是兰斯,这跟平日里笨拙的他完全是两个人。
“嘿,兰斯,我并不认为这里有你想要的东西。”
“呃……管好你自己吧。”
兰斯像头野猪一样撞开了储藏室的门,疯狂的搜寻工作开始了。
鲍克不明白兰斯要找的鹅肝酱对这场战争到底有什么重大的意义,但是他可以确定,这个疯狂的美食家将一无所获。
他决定去大厅看看。
正当兰斯满脸沮丧地望着满地狼藉的储藏室,低声咒骂法国人时,他好像听到了鲍克奇怪的声音。
“兰斯!快来看……”
接着,大厅里传出了一些特别的声音,由远及进,连续不断,鲍克兴奋的喊叫好像突然在这声音里消失了。深陷失望泥潭中的兰斯被这声音拉回现实,他决定暂时不对鹅肝酱抱有任何想法,站起身来。
“鲍克,你在干嘛?刚才你要我看什么?”
大厅里,鲍克一言不发,脸上的肌肉微微有些发颤,显然,他很兴奋。让兰斯感到惊奇的是,鲍克此时的脸上竟然流露出罕见的舒缓,放松,他的眼睛望向窗外,含着些许柔和的光芒。
这个男人在出神地弹着钢琴。
兰斯瞪大了眼睛看着键盘上那双布满老茧的双手在灵巧的舞蹈,有点儿不太相信。
一直以来,他看到的这双手都是在压子弹、上膛、扣动扳机、退出弹壳;他看到的那双淡蓝色的眼睛都在冷漠的观察着瞄准镜里的目标,他从来没想到这个男人居然还会弹钢琴!
“施耐德牌,和我以前弹过的一样。哈哈,真没想到这儿居然有……”
鲍克发现兰斯在看着自己,兴奋的表情抑制不住地在脸上蔓延开来。
“这是肖邦,肖邦,兰斯你懂吗?哦哦哦……我忘了,你是个厨子,你当然不会懂,不过有人跟我说烹饪是门艺术,这点我们也许相通。哈哈……伙计,你爱法国吗?”
弹钢琴的男人似乎陷入了某种疯狂,随着那宛若流水一般的音符在修长的指尖倾泻而出,他口中不断的念念有词,不停的对着兰斯哈哈大笑。
毁灭边缘
英国 皇家空军某基地
“先生们,现在是15点整,30分钟之后我们将飞往法国,执行一项普通的任务,为地面部队提供火力支援。我们的目标在山谷里,具体坐标是408,544,请大家参看手里的地图,做好标记。”
“长官,我们还没有掌握那里的制空权。”
“少尉,请等我说完。”
贝克上尉拿起任务简报,面无表情的继续说道:
“昨天傍晚我们的地面部队已经在山谷与敌人有过接触,他们收缩了防线,根据侦察机提供的照片来看,德军有两个营的兵力正在向山谷方向靠拢,预计明天早上就能抵达那里。很明显,德国人想拖住我们,然后进行包围。我们要帮助地面部队在今天傍晚之前扫清前面的障碍,撤出山谷。”
他环视了一眼沮丧的手下们,用他那永远没有任何变化的声调说:
“15点30分出发,16点10分到达目标上空,由于油料的关系,无论目标是否完成,我们必须在16点25分离开。大家还有什么问题吗?”
“长官,我非常抱歉刚才打断你的话,我只是想确定没有德国人拦截我们。”
贝克上尉用念悼词般的口气道:
“英国人向我们承诺,德国飞机已经完全被驱逐出那片空域了。”
提问者只好坐下。
“他们没有炮兵的支援,可依赖的只有我们!”
一个瘦高的身影在贝克面前站了起来,机库里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是索尔金。
他似乎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脸上跃跃欲试的表情让人有些惊讶。整个中队还没有人像他一样这么迫切的想去执行任务。
贝克决定打破这看上去有点儿奇怪的气氛。
“高材生,你说得对。”
“那我们……解散。”
法国 酒店楼顶
“鲍克?”
“嗯?”
“你能教我弹钢琴么?我觉得我不太适合做厨子,因为我做的菜一点儿也不好吃。你要是能教会我,没准儿以后我能像你一样,在法兰克福的酒吧里弹爵士乐。”
“闭嘴,兰斯。你满脑子都是鹅肝酱,根本不可能认懂五线谱。”
兰斯歪着脑袋看了看趴在旁边的鲍克,什么都没说,只是笑了笑。
“风速4节。”
“鲍克,战争结束后你还要继续弹钢琴吗?”
“不知道,也许去英国。”
“你喜欢鱼和炸薯条?”
“不,我活下去的理由就是离开这儿,去英国。”
鲍克将枪放到一边,翻了个身。躺在房顶上,闭上眼睛。
“我会想你的,兰斯,还有我在慕尼黑呆过的酒吧……”
英吉利海峡上空
“还有十分钟抵达目标上空,保持队形,完毕。”
蔚蓝的天幕下,几片黑点向着法国飞去。
狭小的机舱内,索尔金手心冰凉,紧紧地握着操纵杆。他又感到胸腔里的空气好像要被抽干,脖子僵硬。
“高材生,别紧张。我们不会遇到德国人。”
无线电里传来了贝克上尉念悼词般的声音。
贝克的飞机就在索尔金的斜前方,他觉得这个面无血色的菜鸟僚机随时都有把自己送到地狱的可能。如果自己和BF109同时出现在索尔金的射击视野里,贝克上尉坚信他会毫不犹豫的开枪射击。他太紧张了,很容易出事。
“上帝会保佑我们的。对么,长官?”
机舱内一片寂静。
地狱
酒店楼顶
空气中飘散着山花的芳香,风好像纱巾一样轻轻的地拂过鲍克和兰斯的脸。鲍克精神恍惚,他快要睡着了,多么闲适的一个下午啊,几乎让他忘记了在执行任务。鲍克将身子侧了过来,调整到了更舒服的位置。
兰斯已经睡着了,宽大的下巴下面已经洇湿了一片,嘴微微张着,也许他梦到了鹅肝酱和波尔多还有鲍克又在抱怨:哦,兰斯,你可真笨……
太阳暖暖的晒着,一点儿也不刺眼
天上
“先生们,我们到了。现在听我命令,全体爬升到3000米高度。”
索尔金摒住呼吸,右手猛地拉杆,将机头对着太阳,刺眼的阳光晃得他眼睛发疼,地心引力将他紧紧地按在了座位上。
“A组保持高度,注意警戒。B组俯冲,攻击开始。”
三架“蚊式”以近乎垂直的角度向地面扑去,索尔金紧随其后,右手推杆向左,翻转机身,在倒飞的同时,年轻的少尉拉出一个漂亮的弧线,一架“喷火”似瞄准猎物的游隼,以惊人的速度俯冲向地面。
“索尔金,注意调整攻击角度,你的速度太快了!”
巨大的推力让少尉苍白的脸变得通红,索尔金眼前发黑,耳朵疼得厉害。
“索尔金!该死,你这是在自杀!”
贝克在焦急的呼叫,以这样的速度俯冲下去,索尔金怕是没有拉杆爬升的时间了。
楼顶
鲍克正在享受着温暖的阳光。
突然,四周的鸟鸣停止了。
鲍克警觉的张开了眼,他好像看到有什么东西划过了太阳。在下一秒,他听到了引擎声。
“兰斯,快醒醒。”
话音刚落,鲍克听到了尖锐刺耳的破空声,兰斯也被鲍克一脚踢得跳了起来。
“哦,见鬼,鲍克,你在干……”
巨大的爆炸声响起了,随着一声声尖啸,小镇发生了接二连三的爆炸。高爆航空炸弹掀起的冲击波摧毁了一切,密集的弹片射向了毫无防备的官兵们。
爆炸、火光、浓烟、哀号、残肢……几分钟之前宛若天堂的宁静小镇,瞬间变成了狰狞的地狱。
一颗炸弹就兰斯的身后爆炸,半边酒店被炸塌了,鲍克和兰斯被巨大的冲击波掀了起来,然后狠狠地摔在了水泥楼顶上,爆炸扬起的烟尘肆无忌惮的涌进了鲍克的鼻孔和嘴里。鲍克的视线模糊了起来,他突然间觉得这个世界安静极了,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也不知过了多久,周身的一阵剧痛让鲍克清醒了过来,还是这地狱一般的世界,耳边充斥着飞机引擎的轰鸣声,炸弹下落的尖啸声,还有兰斯痛苦的嚎叫声。
兰斯被弹片击中了大腿,从伤口上来看,已经被弹片贯穿,不断有暗红的鲜血涌出来。
鲍克在兰斯的挎包里翻出了急救包,兰斯手忙脚乱的扯出止血带紧紧地勒住了大腿。
鲍克架着浑身发抖的兰斯挪到了一楼大厅。
“兰斯,你真沉!”
鲍克将受伤的搭档倚在钢琴边,喘着粗气。
“鲍克,我不想死,我还没结婚……哦,不……真倒霉,我就不应该和你来到这儿……”
兰斯靠在钢琴上,双手攥着止血带痛苦的哭嚎着,一脸恐惧。
鲍克仔细察看了兰斯的伤口,他不得不面对这糟糕的现实:弹片击中了兰斯腿上的静脉。
“兰斯,我要去把弗兰肯叫来缝合你的静脉,我马上就回来。”
“噢,天呐,我的静脉……我会失血过多的,流血流死……不,别丢下我,鲍克……我求求你,千万别把我一个人留在这儿!”
“不,兰斯,我没有止血钳,我也不会缝合伤口,我必须去找弗兰肯,你要在这儿等我,不会太久。”
鲍克给兰斯留下了所有的吗啡,向镇上跑去。
疯狂的“蚊式”仍然在不停的俯冲——投弹,四周一片混乱
索尔金调整好角度,找到了自己的目标——一辆履带式装甲车。
他灵巧的将目标上套在了光圈里,并极力的控制着自己的飞行姿态。
他必须在三秒钟之内发射火箭弹,不然将错过目标,刚才俯冲的时候速度太快了,而且索尔金也并没有将飞机拉高。
战机稍纵即逝。
瞄准,一、二、三。
索尔金开火了,四枚火箭弹拖曳着长长的白色烟雾连续击中在装甲车上,引发了剧烈的爆炸,在那一瞬间,周围二十米的空间里全是爆炸产生的破片。
索尔金看到装甲车周围的几个德国士兵当场就被炸得七零八落。
年轻的少尉迎着太阳拉起机头,兴奋得在频道里大喊:
“是我,是我,我击中的……”
鲍克一路狂奔,头顶上的上的“喷火式”似乎是在擦着地面飞行,所过之处,吞吐着的火舌中不断有橘黄色的弹幕倾泻而出,狠狠地在地面上,掀起滚滚烟尘。堪堪避开了死神编织的罗网,鲍克心有余悸,他无法停下来,因为天上的猎鹰随时都在寻找着机会,自己无疑就是一支惊慌失措的田鼠。
剧烈的奔跑让鲍克的心脏收缩到了极限,似乎心脏每跳动一次,都有可能爆炸,但是双腿却不受自己的控制,越跑越快。鲍克的嘴角开始变得粘滑,汗水顺着沾满尘土的脸淌了下来,他好像一匹精疲力竭的马,承受着异常的痛苦,跑向终点。
就在前面。
他看到弗兰肯了,这懦弱的家伙比兰斯强不了多少。可怜的医疗兵正试图爬到装甲车的底下去。
“弗兰肯,出来。你想死吗?”
鲍克的肋下一阵剧痛,刚才在楼顶上的爆炸折断了他的肋骨,并刺进内脏。他意识到剧烈的奔跑加速了自己的内出血,一阵眩晕袭来,他觉得自己的胸口好像被一块巨大的石头压住一样,无法呼吸。
在那瞬间,世界又安静了,鲍克的喉咙里涌出一丝甜腥,他这次没有听到自己的心跳。
恐惧包围了他。
鲍克冲到了装甲车前,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重重的向前摔去。
“弗兰肯,你这蠢货,去找兰斯。”
鲍克跪在地上用力扯住弗兰肯的衣领,把他从车底拽了出来,对着他的脸无力的喊着:
“快去。”
弗兰肯满脸惊慌,哆哆嗦嗦地拿起医疗包,向山坡上跑去。
鲍克再也没有力气动了,他坐了下来靠在装甲车旁,抬头仰望着天空,远处一架“喷火”正俯冲而下。
淡蓝色的眼睛终于流出了泪水,他不想死。
鲍克的意识模糊了,记忆的片断在脑海中不断闪现:
以前的片断
小时候,在华沙。
“你就不能快点儿吗?爸爸看到会宰了我们的。”
一个干瘦的男孩儿扶着凳子不断的向门口张望着,凳子上的另一个孩子正努力的去掏一件大衣的衣兜。
“拿到了。”凳子上的孩子晃了晃手里的钱。
“我相信这些钱可以买到我们想要的材料,做出最棒的飞机。”
“真的?”偷钱的孩子一脸兴奋。
“是的,小混蛋!”
一个瘦高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两个孩子身后,拎小鸡似的抓住了小偷。
“你真让我失望。”
高个子男人气愤的扬起了手掌,被拎到半空中的孩子面色惨白,瑟瑟发抖。
“爸爸,我让他干的。”
男人一愣,放下男孩儿。
“是的,我要拿钱去上钢琴课。”
一双淡蓝色的眼睛炯炯有神,盯着年轻的父亲。
男人怒不可遏,抡起手狠狠地打了下去。
四年前 慕尼黑
一间豪华的办公室里,外边传来了喧闹的爵士乐,一个年轻人局促的坐在角落里,修长的手指和着外面的音乐在膝盖上不由自主地打起了拍子。
坐在办公桌后面的老头儿摘下老花镜,看着年轻人。
“每月八十马克。”
年轻人搓着双手,有些失望。
“霍因海姆先生,我弟弟在柏林上大学,他马上就要去剑桥了,他将成为一个伟大的飞机设计师,这是他小时候的理想,我必须帮他。可是我的薪水根本......”
“够了小子,你觉得你是阿姆斯特朗么?”
老头不耐烦的打断了年轻人。
“要么弹琴,要么滚回波兰当矿工。”
四年前 营房里
鲍克正在台灯下写信:
我亲爱的兄弟:
这里一切都好,请不要担心我。虽然薪水比我想象中的少了点儿,不过比慕尼黑那个该死的小啤酒馆强多了。我会攒够钱,送你去英国......
救赎
以前生活的片断慢慢退出了鲍克的意识,他在喃喃自语。
“去英国......去英国......”
这就是他活下去的理由。可是他太累了,真想好好的睡上一觉。
“嘿!鲍克,现在可不是睡觉的时候!”
他拍了拍自己的脸,打起精神然后撑起身体站了起来,摇摇晃晃的转过身,向酒店的方向走去。
就在他踏出第一步的同时,鲍克听到了“嘶”“嘶”的声音。他转过头,闭上了眼睛。
四枚喷射着黄色尾焰的火箭弹呼啸而至,笔直的白色弹道精准的刺入了鲍克身后的装甲车。
爆炸响起,火光四溢。
一架“喷火”似棕黄色的闪电一般在火球和浓烟中掠过,向着夕阳,心满意足的爬升,雪白的机腹银光耀眼。
远处,天边最后一抹橘黄正在慢慢褪去,远处山峦也渐渐变成了青黑色,凄凉的山脉划过天际的粗犷线条正在无尽深蓝中变得模糊,只有山峰的颜色依旧那么刺眼,还有周围云彩,血红一片......
鲍克睁开了眼,身上暖暖的,很舒服。他看到自己脚下静静的躺着一个人。苍白的脸上一缕殷红挂在嘴边,有如天空一般澄澈的蓝眼睛望向远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