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夏伤周
每每看到“落拓”这个词语,我总会不由自主地想起安妮宝贝。这个行走着、滞留着、安然中透着不羁的女子。读安妮的文字,像是在午后慵懒的阳光下,摇着藤椅,品着香茗,诵读《古兰经》。带着一点点神秘,一点点肃然,一点点旷达,还散逸着古老的芬芳。
安妮的文字像安妮的人,干净、安然。字里行间有岁月积淀下来的清香——尽管安妮还是个年轻的女子。从她的第一部作品走到今天,她的文字经历了极大的蜕变。由最初孩童世界的充分展示到后来女子生活的感慨,点点滴滴,记录着她的成长,承托着生命的重量。《告别薇安》《八月未央》《彼岸花》,它们所要展示的,是一个女童的极端与强烈,她与自我和外界的无法和解。她向前行走,像一条河因为要进入大海,开始转折它的方向。需要汇集水流,需要频繁的季风、阵雨、烈日。而后来的《蔷薇岛屿》,是一个试图讲述自己生活的女子,而不是她无法和解的幻觉。甚至再后来的《莲花》,完全站在了一个超越生命的高度看待世间的沧桑变化,看待为寻找符合子梦想而不断行走的人——从开始到结束。
烦躁的时候会觉得,安妮的文字仿佛是千篇一律的。但当静下心来,盘膝而坐再次细细品读时,又会觉出不一样的味道。类同的故事后面,躲藏着一个智慧而灵性的女子。她是如此聪明,有着自己独特且固执的主见。她曾经说:"有的人写字,总是目的不明。以文字搭舞台,展示野心勃勃的动机。有些人写字,是写给自己看,天真纯净。最根本的,依旧是坦然自处,先取悦自己的感受。”我想,安妮是属于后者的。她的文字首先应该安慰自己,然后使读者觉得清朗。安妮的书,是适合在路途上看的书。它总是关于改变,关于流动,关于成长。具备一条河流的属性,它听到大海的声音,而那片大海,广阔无边而又静默涌动的大海,是读和写的人,所面对着的关于时间的问题。
安妮的小说,说到底,始终描写着两个人的故事——叫安的女子,叫林的男子。那个女子,永远顶着一头乱蓬蓬的长发,发际散发着幽幽的香气。不施星点脂粉的皮肤干燥起皮。白色的棉布衬衫,同样的白色棉布长裙或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光脚穿球鞋。冬天的时候,穿宽大得有些滑稽的男士毛衣或男士外套。围很长的围巾。浑身上下跳跃着不安分的细胞。这样的女子,或许也是现实生活中安妮形象的一种隐射吧。晚上写字,白天睡觉,抽烟但不喝酒,用气息浓郁却不张扬的香水。安妮的文字间流淌着不经意中总会被遗忘的真实生活的味道。她始终保持低调,却也毫不谦逊地提醒我们:生活是一场浓烈的赴宴过程——即便是幻觉,仍可以保持它曾经肆意的姿态。
阅读安妮的文字,就如同一场视觉听觉全方位的盛宴。在那些文字间,似乎可以聆听到安妮的呼吸。她说过:“书写本身的力量,如同大水冲刷过的河道,带走障碍,分辨和独断。目标明确,内里单纯,水流获得自由。”那是,生命流淌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