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记得五年前那个夏天,初一初二都已经放假了,我们正在为中考做最后的冲刺,老师说最后几天也没有什么可以讲的,全凭个人造化。教室里的破旧风扇发出厚重的声音,但汗水还是抑制不住从额头上渗了出来,同学们都拿着各自带来的纸折成扇使劲地扇着。班主任是个十分开明的老师,大学毕业没有多久,看到我们在教室里烦躁着看不下书,对我们说,大家在教室里也看不下去,出去找一个阴凉的地方看书吧,背背政治和语文,多思考,多体会。我们高呼班主任万岁,呼啦啦的都冲出教室。中考在即,我们看着学校的一草一木,忽地有点伤感起来,食堂旁边的石膏雕像,林荫道尽头石头上刻着的校训,教学楼后面的小花园里面的金鱼在阴凉处悠闲地吐着气泡。
我和几个同学就坐在小花园里背着政治卷子,伴随我们的读书声的总是夹杂着一阵轻轻的音乐,我开始还以为是停在树上的画眉鸟的叫声,但到后来几个同学也说他们听见了一股淡淡的音乐声。那个年纪的孩子好奇心都特别强,循着音乐声,我们发现声音是从教学楼二楼传出来的。我们学校历史悠久,教室里门窗都是木头制的,上面也有一些调皮的同学刻画的东西,木窗户的栓子不是很牢靠,一个男同学走过去轻轻一拽就推开了。他像猫儿一样窜了进去,过了一会儿他走了出来,音乐声透过窗户更加清晰起来,出来的男生表面上显得平静,就像那个夏天无风的湖面。我们都围着他问他,是什么东西在响?他说是一张简单的音乐贺卡,一个男生自己做的,上面写着:“某某生日快乐”,说完后他就走了。
待探进窗户,看到一张黄绿相间的音乐贺卡安静地躺在教室倒数第二排的桌子上,上面有梧桐树投下的斑驳的影子。那音乐声好听极了,淡淡的忧伤中充满依恋与不舍。我们对这张贺卡产生了很大的好奇,猜测这是一个不想念书的男孩在离别之际送给自己喜欢的女孩的生日礼物,可能因为害羞所以就只能用这种方式表达自己懵懂的爱意。我们都希望女孩能够听到男孩最后的生日祝福,不约而同地跟着那个旋律轻声哼唱了一会儿,然后我低头内心默默地祷告:女孩生日快乐,还有男孩,也祝福你。如果若干年后你们还有机会相遇的话,请你们一定要记得彼此的面容。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的鼻子酸酸的,有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彼时我爱哭,老师同学都说男孩子应该少哭的,可自身善感,遇到令人感动的事情绪难免波澜起伏。我看到其他女孩子的眼睛也是红红的。那是中考前两天,一整个下午我们安静地坐在教学楼的楼道里,小心翼翼地守候着彼此最后的初中的时光,有轻柔的音乐声自某个教室的窗户中传来,伴着鸟叫与蝉鸣。
两天后中考,接着拍了毕业照,伴随着一声“茄子”,我神情难以捉摸,半睁半闭的眼睛定格在初三老教学楼的背景里。后来,那年的夏天闪电般流走,那个属于我们的有关青涩爱情的秘密也被时光悄悄遗忘。
五年年后我翻开一张泛黄的照片,似曾相识的小男孩神情还是难以捉摸,半睁半闭的眼睛却透着天真。照片背后写着几个清秀的稚嫩的字:我们相遇于最好的年代,我们保留了最美的情怀。
脑海里如水流般忽然响起一段音乐,淡淡的,忧伤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