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ncing, a series of movements involving two partners, with speed and rhythm much harmoniously with music." 当船长临睡前还孩子一样天真好奇而凄凉地问电脑：computer, define 'dancing'的时候，Wall-e和Eve正掠过窗外，在飞船外的宇宙中翱翔。计算机枯燥地向船长阐述着“舞蹈”的定义，而两道自由而不再孤独的美丽弧线正在窗外骄傲地定义着舞蹈。当人都忘记了自己曾经拥有的美好之时，他们的创造物却反而真切直率而简单地追求着。一男一女的人类从显示器上挪开视线向窗外望去的时候，猛然亲眼看到了世界真实的美。他们的手唐突地在下一个瞬间自然地牵在了一起。透过臃肿不堪的身体，他们的眼睛在那一刻起，恢复了人性的光辉。
当今充斥着多余暴力色情、空洞乏味大场面的无聊电影市场，似乎只有皮克斯的坚持才能让人眼前放光。皮克斯的轻松幽默，踏实温馨，每每让人在平淡中获得基本情感的强烈回归。皮克斯在尝试了友情、家庭、父子情等主题后，终于首次把主题定在了了爱情上。之前操刀《海底总动员》的安德鲁斯丹顿(Andrew Stanton)为我们带来了这个惊喜。
Hello Dolly的原声乐带观众进入了影片。这是一首欢快的put on your sunday clothes，画面是昏昏沉沉暗无天日的感觉，然后是堆积如山的不明物体，一座连一座，上面插满了类似风力发电的螺旋桨，再远处是一片城市景象，但是有些摩天大厦似乎有些异样，通体都是灰土土的不明物体。定睛一看，原来全是垃圾，这时候电影背景音乐转换成了电影声音，带上了城市里空旷的回声，显得十分凄凉，一派末日景象，其实这种场面观众早就不该陌生了，之前威尔史密斯的我是传奇里面差不多就是这样，只是没这么多垃圾。一个繁忙奔走的机器人出现了，那就是我们的Wall-E。音乐就是从他随身携带的录音机里放出的。在一个大垃圾堆里放着这首约会音乐，虽然衬出主人公不自甘堕落追求浪漫，但也讽刺了垃圾已然成堆的现实。
说实话皮克斯这一次是铁了心一抄到底了。连两位主人公的造型都不是独立开发的。Wall-E的主要设计很明显是受到了“霹雳五号”(Johnny 5)，E.T外星人还有压缩垃圾车的影响。三者合体就成了Wall-E，下面左图是Wall-e,右图是当年的Johnny 5。其实实在不能说是令人眼前一亮，但设计者的重点并不在这里。这个连话都说不好的垃圾处理专家却有一颗积极向上的心，虽然只有他一个，还每天按时上下班。垃圾是Wall-e所从事的主要事业，他处理垃圾的办法就是把垃圾堆压缩成和身体等大的一小块方格，然后堆在一起，于是就形成了影片开头的垃圾摩天楼。在过去七百年里，经过他处理的垃圾已经达到了都市规模，他的垃圾建筑作品不胜枚举，而且在规模和风格上的成就已经形成了某种垃圾主义艺术，比美国新墨西哥州的雷诺泥土之舟垃圾罐建筑强大多了，而且还在继续。他住在一截货车箱里，和一只打不烂压不扁的小强为伍，除了躲避频繁的沙尘暴以外，搞搞垃圾收集，看看录像带，生活还是有声有色的。但即便是他，孤独地度过了七百年后，隐隐约约地也感到似乎有些寂寞，Hello Dolly是他的最爱，这部美国六十年代的音乐电影，讲述的是两个乡下土包子进城，发誓要赢得心上人一吻的故事。Hello Dolly就是他的心愿。
然后有一天，一艘不明飞行物给住在垃圾星球的Wall-E送来了一个高级女朋友。我们后来得知叫做Eve。这个空手握住灯泡就能使之发光的天使般的女朋友，神经高度紧张，随时随地乱掏激光炮，每一次发射威力巨大的激光炮前没有思考超过0.01秒，多次差点把Wall-E和Wall-E的家以及小强轰碎。Wall-E在这个高科技女友面前也是怕的瑟瑟发抖，这种阴盛阳衰的定位是十分符合当下市场形式的。坐我后面那女的看到Eve反正是开心的不得了，老在笑，不知道得意什么。当然皮克斯设计的这个冰山美女不可能真的冷若冰霜，最后也只是一个好奇贪玩，爱装淑女的可爱小女孩。看到Wall-E为自己做的塑像还假装清高不屑一顾(可能是因为脸是用马桶圈做的，不太满意)，任务老完不成还发脾气用激光炮乱打一气，Wall-E问她来此何干，她还一转身，牛哄哄地说了一句“这是秘密！”。但是到了Wall-E家，一捏到泡泡塑胶包装纸就按耐不住了，暴露了本性，开心的不得了，玩这又玩那，捂嘴大笑，弄坏了东西还偷偷摸摸地藏好，还怕痒痒，是个很可爱的小姑娘，可惜接着在Wall-E家模仿跳舞时暴露了轻盈外表下不凡的体重，直接把Wall-E的眼睛跳暴了。从玩具总动员到机器人总动员，皮克斯总动员了九次，在角色的神情，特别是人物小动作的刻画上几近出神入化了，细节的追求精益求精，有时细致到了有点令人反感了的地步了。(Toy Story1和2翻译成玩具总动员1,2嘛还算可以，玩具们最后好歹也都动员了一把，但是后面七个接着总动员就有点莫名其妙了。结果总动员这个军事术语已经成了喜剧代名词了)。Eve的音效处理稍有一点口音，喜欢在单词结尾处拖音，笑起来更是如此，使之更为人性化。
Eve的设计显然受到了苹果公司的设计风格的影响，不但是Eve，连Wall-e充电完成启动的声音就是iMac系统的启动声音。在2008年5月12日cnnmoney.com财富杂志上发表文章，称导演安德鲁斯丹顿自己都承认，Eve的设计受到了Apple Playbook的影响：
'I wanted Eve to be high-end technology - no expense spared - and I wanted it to be seamless and for the technology to be sort of hidden and subcutaneous,” Andrew Stanton, Wall-E’s director, told Fortune. “The more I started describing it, the more I realized I was pretty much describing the Apple playbook for design.' (cited in Siklos 2008).
皮克斯也立即当天就在自己的官方博客上针锋相对，否认了导演电话泄密的可能性，
'Editor-at-large Richard Siklos writes that it all started with a phone call from director Andrew Stanton to Steve Jobs, who sent Ive to consult for Pixar. If you're familiar with Apple, Jobs, and Ive, you'll know this type of thing never, ever happens.'(Pixar 2008)。
并直接了当地宣布Eve的设计原本就是得到了Apple的设计师的帮助:
'A Fortune magazine report out today confirms that Apple Senior VP for Industrial Design Jonathan Ive (famous for his stunning concepts for Apple's iMac, iPod, iPhone, etc.) assisted in the design of WALL-E's true robotic love, EVE. Fortune calls EVE the result of "the first design collaboration within Steve Jobs' culture-shaping Apple-Pixar-Disney axis.'(Pixar 2008).
在Pixar的贴子2个月后，7月3日一位匿名用户在帖子下面回帖，说Apple来的设计师Ive实际上对皮克斯的设计帮助是受到严格控制的，'all he would do is nod his head yes or no, as to whether or not he agreed'(cited in Pixar 2008).
尽管有这么多乌七八糟的事情，但是Eve并非皮克斯独立设计确是事实，这总让人感觉有些不舒服。更不用提Wall-E了，和当年的Johnny 5简直一模一样。Eve流线型纯白简洁的设计，只是简单地通过脸部电子屏上的蓝色色块大小的变化表达情绪。皮克斯把女性的柔美精简成了一个蛋，但是造型的简单并没有降低表现力，加上著名音效人的努力，Eve的形象无疑是成功的，而且玩具业已大卖，6月才在美国公映，奥运会时已经有人带着这对情侣玩具到北京玩了一圈了，可惜的是，在广电总局的严肃认真筛选的努力下，Wall-E被枪毙了，终与中国观众无缘大荧幕。这个有些暴力倾向的高科技女友的第一个镜头以右斜四十五度侧面刚一出场，坐在我前面的一对情侣就下意识地抱得更紧了。飞船放下Eve后走了，Eve以为四下没人，便腾空而起，四处飞了飞，自我陶醉了一番，引得在一旁偷窥的Wall-E看的出神，弄出响动来，Eve回头就是一炮，不但轰出了蘑菇云，还把那块大石头直接烤成了岩浆，吓得Wall-E全身发抖。看到这里，坐在前面那女的莫名兴奋的不得了，男的倒是没声音。再到后来刘易斯阿姆斯壮的La Vie En Rose响起时，女的几乎已经全身横在男的身上了，然后这两个人一直到电影结束都没再动过。因此我觉得，这是一部十分适合情人的电影。
主人公之间的台词，基本上只是在互相重复对方的名字，但是似乎已经完全足够了。真实动作和神态的捕捉和表现是动画的基本，动画所要做的是给冷冰冰的画面和角色注入生命。枯燥的说就是反复的调整数据来达到想要的效果。皮克斯显然游刃有余。Eve完成了任务，返回太空船, Wall-E悬在船外面，飞出了大气层。飞船掠过了月亮，绕过太阳，伸手触及了木星的光环，看到了遥远的星云，看到了整个银河。这一切都近在咫尺。Eve就静静地睡窗子里面。
Axiom号飞船倒还是一个真正实现了共产主义的社会，绝不打折。人人都一样平等，一样自由，一样富有，但也一样肥，一样懒，一样连站都站不起来。人在这种'blasted ships'里安逸了近十个世纪，估计还真就是这模样。船长起床达到舰桥后，里面响起了蓝色多瑙河。这里导演致意2001:漫游太空播放的太空音乐。皮克斯甚至包括梦工厂模仿皮克斯的3D动画都有大团圆的老套路问题。从玩具总动员开始，基本上每部都是讲述一个大世界里的小故事，一个小人物，一个既定的目标，一个潜在的邪恶势力，一群一开始跟主角闹变扭后来成为患难之交的群众角色，最后一场高潮后大团圆了。虽然是3D动画全家和谐共享的指标，倒也未尝不独树一帜。这个套路一用再用，虽然还没显得厌烦，但也差不多了。我甚至要说，Wall-E还未必是皮克斯在高潮部分处理的最好的一部。
Wall-E被压扁之后，船长生气发了狠，他居然自己站了起了，引得所有人的一片惊讶。在这里，配乐Thomas Newman(肖申克的救赎的配乐)立即采用了2001:漫游太空的经典原声，船长和机器人大副auto在舰桥里滑稽却庄严的搏斗，浅显地回应着斯坦利·库布里克作品里面人对人工智能的恐惧。大副auto的设计很明显就是Hal 9000和轮船方向盘的合体。被压扁的Wall-E被升上来以后，Eve冲上去的那一瞬间的表演让我们再次认识到了皮克斯的功力，情感元素竟然也能不由人出演而如此真切细腻，每一帧的画面和声音都是那么得完美动人。故事的最后，皮克斯总是把煽情留给观众。当Wall-E把魔方和电灯泡压缩成垃圾块，还把小强压扁了的时候，观众的心也被压碎了。Eve绝望地牵起了Wall-E的手，低沉地哼着。Wall-E和Eve两个连嘴都没有，而他们那三个吻却那么动人。牵手，始终是贯穿电影的主题，那双牵在一起的手，始终那么打动观众。
Wall-E这部电影，浓缩和再创造了很多美国价值观。美国是拥有最多元最繁多价值观的国家，但是对传统价值观的回归是他们一致的坚持。从Wall-E身上，似乎还能寻觅到一丝阿甘的精神。那是美国人对本民族精神的一种概括。因为傻和笨而吃苦耐劳，坚韧执着。
玩具总动员，玩具总动员2，蚂蚁总动员，怪物总动员，海底总动员，超人总动员，汽车总动员，美食总动员，机器人总动员，全是总动员，总动你妈个员。
Reference:
Pixar, 2008, Jonathan Ive helped with EVE design, the pixar blog, viewed 8th September 2008, <http://pixarblog.blogspot.com/2008/05/jonathan-ive-helped-design-eve.html>
Siklos, R 2008, Apple and Eve, revealed: The heroine of Pixar's new release, Wall-E, was born from an iPod, cnnmoney.com, viewed 8th September 2008, <http://money.cnn.com/2008/05/09/technology/siklos_walle.fortune/index.htm?postversion=200805120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