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柏林的街道上,不期然的邂逅,惊异、惊喜,还有些惊慌,庸常乏味的生活便有一缕别样的光影和声色。即便已对那些雕塑那些建筑那些奔走生活的路人熟视无睹,你依然无法排斥暗流中涌动的气息,日渐麻木的心不得不抖擞起来一一去感受。电影《曾经》(Once)将喧嚣、浮躁和戾气从你内心收敛起来,吉他和略带嘶哑的吟唱让人抽离而又沉醉,它将曾经的不期而遇、曾经的挥手决绝用影像和音乐记录下来,尔后焕发出一种伤感的明亮,像是将记忆化成蜡烛,点燃,是幽暗中汪着的一抹青蓝。
他,脸上交错着为了生计的疲于奔命与跃动的音乐梦想,吉他里却弹着对一个逝去了的女孩的牵挂。这个“逝去”并不表示死亡,而是一种距离感,像是王家卫电影中时间(《2046》)或空间的距离(《蓝莓之夜》),又或是盛志民电影中心灵的距离(《心·心》)。一个街头艺人,手中的吉他便是生活的谜底,靠它,喂养肚子、喂养爱情、也喂养青春的飞扬恣肆。于是,有了那场邂逅,而女孩好奇的是歌里所描述的另一个女孩,询问、打听到之后的倾诉,她在别人的故事中找自己的影子。那个形单影孤的女孩,那个深夜吟唱的男孩,两个人伤痕累累,两颗心渐行渐近。
旧琴行里,吉他声和钢琴声有了第一次交汇,那是两人心灵的共鸣,音乐里说,“我们不曾相识,但我愿意和你在一起,万语千言皆花影……”我喜欢《Falling Slowly》里高潮部分那铿锵的吉他敲击声,有一种放肆的快感,心中袭来一阵翻涌,莫名的心绪奔涌,眼前却是模糊不清的面影。对他们而言,音乐是絮语,像是河畔柳树下的柳絮,飞飞扬扬落了一肩,与天地独处的心顿然有了温暖的寄托。
街上,夜灯下,女人穿了睡袍神情慵懒而游离,耳机里的音符涌动,歌词被填入,她像云一般漂泊的情感不只需要短暂的休憩,恐怕更需要一种永恒的驻足,一种波澜不惊的宁静。女人对感情的迷茫,对远方那个曾经休戚相关的丈夫,对眼前这个的不期而遇的男人,天平在摇摆,像颤抖的歌声,时而缥缈时而阴沉。有那么一刻,在海边男人问她,“你爱他么?”女人用捷克语说:“我爱的是你”。那是未曾表白的表白,她不愿将爱情在眼前的男人这里兑换,兑换成一个口头的承诺抑或是一个一生的负担。录音棚的钢琴旁,男孩静静听着女孩的吟唱、女孩的心声,没有男孩的声嘶力竭,却是另一番挣扎,终于,她泣不成声。男人借给她肩膀一靠,情已不能自己,他提出同去伦敦创造音乐梦想的愿望,女人也曾因此而兴奋、跃跃欲试,但那转瞬即逝,她却无怨无悔选择了沉默,一种沉默的放弃,一种放弃的成全。
女孩离开了男孩,没有履行那最后一天的约会,男孩回到那个邂逅的街角,那个星罗棋布的人群中突然间像是少了浑浊和世俗,一种释然几分怅然,他去了曾经的琴行,用去伦敦的旅费为她买了梦寐的钢琴,算是告别,也算是惦念。
镜头从窗口移过,女人似乎沉浸在家庭之中,但那一刻她回头向窗外望去,指尖划过琴键,眉眼里似有淡淡的波动,那意味一闪而过,你懂,我也懂。
《曾经》里的男女有着萨特和波伏娃波拉图式的故事,它和爱情相关却不尽是爱情,13首爱尔兰民谣式的歌串联出整个影片的基调,没有矫情没有做作,只有行云流水的镜头游走和回味绵长的民谣天籁,留给我的是一种彼此相依为命的情愫。我突然想起了《甜蜜蜜》,片头和片尾,出现的是同一列火车,相同的起点和终点,终点却涵盖了起点所没有的积淀的“曾经”。……有些故事从来就未讲出来时,当时的心情就被吹得无影,到后来,便了无牵挂。有些故事才刚刚开始就结束了,像那些花儿各自奔天涯……曾经,是一掬带不走的细沙。
2月上《看电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