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其实以今日观众的口味看,表姐你好嘢的可看性并不高。不仅人物样板化,情节也没什么可称道之处,笑料更是老土得很。但换一个角度说,如果以香港文化形象及其背后的政治隐喻来观察此片,不啻为有趣好玩的政治讽刺剧——也许用讽刺有点重,未能符合本片的游戏精神,不妨说是调侃吧。
越靠近97,这种调侃便越来越难以寻到只言片语。其中的原因不说大家也都心知肚明,只是可惜了中国电影里此类坦荡开放心态调侃政治的门类,就此销声匿迹,下次出现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了。台湾与香港文化气质迥异,朱延平等人搞的某些军队喜剧和表姐你好嘢、鬼干部之类的港产政治小品,也是路数完全不同。
这似乎也是张坚庭、陈友的二友喜剧小品,和后来渐成主流的纯正港式无厘头闹剧不同之处。后者的架势,就像大卫考德威尔所说的,尽是过火、尽皆癫狂,不闹个天翻地覆鸡鸣狗跳决不罢休。最近上映的功夫熊猫,其实就是这么个味道,对无厘头三字拿捏得很好。二友的喜剧相当特别,是以文化和人物互动做文章,不是黑色幽默,也不是疯狂无厘头,而是靠文化差异和人物错位“温和”搞笑。
代表作表错七日情是典型中的典型。其实此片全无刻意逗笑之处,与其说是搞笑,倒不如说是滑稽的轻喜剧,全是性格的差异,造成了锺镇涛和叶童的各种误会。这次则换成了大陆、台湾和香港三地文化刀马旦式的捉迷藏,你来我往,谁也不了解谁,都在想象中自说自话,从而演变成三岔口式的趣事。
本片的角色设置是最耐人寻味之处。郑裕玲以这个系列走红,绝对正常。处处符号化的郑大姐,满口的教科书式词汇,作风僵硬古板,对现代社会保持着堂吉诃德一般的乡巴佬姿态。这个角色很大程度上符合了港人在中英协定之后、97回归之前对大陆人的认知和定位,可以说,她是一个按照香港人想象中的模板套进来的角色。以我们大陆人的眼光看,自然有不少滑稽之处——但对港人,恐怕更滑稽好笑。
张坚庭的角色倒是可有可无,最重要的是梁家辉及其老爸林蛟(人称“蛟叔”,有名的龙虎武师)这个家庭。老爸是台湾来的老兵,党国虽然不复当初,但他仍是心向党国。墙上挂着孙中山、蒋氏父子以及李登辉的像,对海峡对面的共党政权毫无好感。儿子则是土生土长的香港人,已经国际化,视野开阔,心态轻松,没有历史负担。
郑裕玲、梁家辉以及蛟叔碰到一块,说有多含沙射影,就有多含沙射影。郑、张和蛟叔隔着墙壁对歌,是全片的华彩段落,既有政治,又有笑料。两岸对峙后的若干著名“革命歌曲”此起彼伏,不分高低,斗得十分热闹,最后大家都有点理屈词穷了,居然以崔健的一首一无所有结尾,可谓含意深远。考虑到此片是89年六|四事件之后所拍,其中自然绵里藏针,心意纷乱。
很奇怪的是,不论是张坚庭,还是此前一年周星驰的赌圣,都是身怀特异功能稀里糊涂来香港混的内地仔。这种怪力乱神的设定不知道有多少对大陆的故意揣摩在里头。客观地说,二友能够拍出这样描述大陆人的片子,还是下了一番功夫的,其中的细节也许有所偏差,比不上麦当雄拍省港旗兵使的那份劲,但用到的主要事实都没有什么错误。
片子最后,面对凶恶的反派势力,香港人情报发达却束手无策,大陆人索性先后被打晕,倒是一帮台湾老兵举着刀子铲子三下五除二就给搞定收工。虽说桥段够老,但面对这种别有用心的身份交错,忍不住让观众多想了点什么。三种观念三个身份的最终释然,也许是商业喜剧规律的必然结局,但也许总归是普通民众最愿意看到的一幕——这倒真像香港精神:生活总要继续过,做好自己这份工。


还有,郑大姐骗他们说:不把我们放了,解放军就要开过来。把那帮老头子吓的。。。^_^哈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