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迷蒙,小雨淅淅呖呖,润湿了天地。
我从小就喜欢雨和雪,一直有一个单纯的想法,认为从天上来的都是纯净的东西,雨圆润澄澈,雪晶莹高洁,它们是神秘世界经常造访我们的熟客。
我喜欢在雨夜凭窗静坐,听着窗外“沙沙”雨声,看着天空灰暗的微光,那是一种特别清澈的静谧。在那种宁静的状态里,我的思绪会随着雨丝乘风飘曳。恍惚间,雨成了我连接过往的桥梁。我仿佛看见孩童时的自己在雨中与伙伴嬉戏,看见“大跃进”时在倾盆大雨的田地上欢呼雀跃的人们,看见阴风苦雨中横刀屹立的维新志士,看见万马奔腾雨血飘扬的蒙古铁骑,看见霪雨霏霏岳阳楼边满目萧然的范文正公,看见云青欲雨时不得开颜的李仙人,看见汨罗江边泪雨纷飞望爷魂归的女媭,看见漫天乌云细雨飞扬间赶着马车到处讲学的诸子先贤······
绵绵的细雨啊,你承载了多少人的荣辱激扬!在漆黑的夜里穿越时空,让历史如此清晰地横亘在我的记忆里。在几百几千年前,无论是深宅楼阁亭台,还是山脚林间茅屋,一定有很多象我这样的人在雨夜感触到历史的搏动。在充满畅想的情怀里,彼时先者和现时今人一定是有着相同的湿漉漉的感伤。在雨的记忆里,这种感伤散发着人性的清香,历久弥深,永远在时空中回荡。
古往今来的诗词作品中,从来都是小雨怅思,暴雨激怀。
李商隐的《夜雨寄北》
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
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
鸿雁传书,旅人为得伊人愁。入夜,远山苍茫雨打芭蕉,滴滴凉在心上。无奈身世浮沉,天各一方。不如相逢之时,再忆当年雨夜滋味。我觉得这首诗算是“小雨怅思”的极致了。
杜甫的《春夜喜雨》
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
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
野径云俱黑,江船火独明。
晓看红湿处,花重锦官城。
春夜,小雨不期而至。微风拂雨滋润万物,野外羊肠江边独舟,只见云黑火明。待晴日,看花团锦簇都城妖娆。这首诗言语质朴笔触清润,也可算是“小雨怅思”中的典范之作。
与上面两首类似的还有很多作品,比如郑燮《浪淘沙·暮春》中的“小楼忽洒夜窗声,卧听潇潇还淅淅,湿了清明。” 白居易《夜雨》中的“隔窗知夜雨,芭蕉先有声。” 秦观《浣溪沙·漠漠轻寒上小楼》中的“自在飞花轻似梦,无边丝雨细如愁。”
苏轼的《定风波》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这是这首词的上片,我把它作为“暴雨激怀”的极致。其中的“一蓑烟雨任平生”尤其是点睛之笔,一个“任”字,传递出的不仅仅是笑看风雨的洒脱,更显示出人在漫长的生命历程中应具备的大胸怀。
杜牧的《江南春》
千里莺啼绿映红,
水村山郭酒旗风。
南朝四百八十寺,
多少楼台烟雨中。
我记的清清楚楚,这是第一首让我产生莫名的兴奋和激动的诗。学它的时候是初中,在它之前从来没有一首诗让我深深地痴迷狂想。我曾经无数次的想象那种寺檐飞拱佛塔林立的景观,从远处张望必定是古朴典雅气势恢弘。如果在狂风骤雨中登高远眺,必定是水花迷雾掩映之下的一片烟雨楼台,那该是多么令人激动的神秘!在那种烟波浩淼意境旷远的状态下,人的心情该是多么舒畅啊!我理解这首诗的前三句每句都是一幅画,最后一句已经超出了“画”的境界,那是一种描述深沉思想的“超然景致”,它的美丽已经不是言语所能表述的了。
类似于“暴雨激怀”的作品也有很多,比如许浑《咸阳城东楼》中的“溪云初起日沉阁,山雨欲来风满楼。” 陆游《大风雨中作》中的“风如拔山努,雨如决河倾。” 李攀龙《广阳山道中》中的“雷声千嶂落,雨色万峰来。”欧阳修《蝶恋花》中的“雨横风狂三月暮,门掩黄昏,无计留春住。”柳永《八声甘州》中的“对潇潇暮雨洒江天,一番洗清秋。”
因为雨的意蕴深广,所以在电影作品中被大量地借喻渲染。电影中把“小雨怅思,暴雨激怀”简化为雨的“愁”和“仇”,“愁”多借指人世伤怀,“仇”则渲染雄壮惨烈。在一幕幕的作品里,雨的柔情与肃杀被挖掘地淋漓尽致,时常使人嗟叹不已。
在我的印象里,“愁”的情况多用于感情戏,大部分爱情戏在男女主人公破镜重圆或最终分手时都要煞有介事地下一场雨,雨的大小视男女主人公感情真挚程度而定。通常男女主角会有一方带伞,然而最后十有八九自己会主动扔掉伞(为了抱对方或是为了逃跑躲对方),如果有一方死掉,另一方更是不管雨下的多大都要以面部特写的方式痛哭,镜头会细致地描绘痛哭者头发的凌乱以及泪水雨水混合的状态,最后一般会以主角仰天狂吼一嗓子的远景收尾。“仇”的情形一般用于战争、史诗类的题材比较多,大部分都是男人之间的争斗。基本上大家都有这样一个观影常识,但凡一部动作片正邪两方的顶尖BOSS做最后的搏斗时,肯定少不了一场暴雨。在雨中张着大嘴的怒吼让雨水刻画扭曲痉挛的面部再合适不过,如果身上有伤口经雨水一冲刷愈加显得血肉模糊,争斗双方手里要是拿着家伙(如刀、剑)镜头还可以特写一下雨水在家伙上的运行轨迹,一旦影片上出现这样的特写镜头时,往往意味着争斗双方都即将使出自己的终极必杀技做最后的殊死一博。
最后我把一些电影中对于雨的运用的镜头罗列一下,由于本人看过的爱情片不多,因此可能“仇”的情形会多一些。
布达拉宫的照片很多,我尤其喜欢这一张,不知有没有和我志趣相同的朋友。
这是《遒山节考》中的一个镜头,和上一张照片风格类似,我也很喜欢。
《阳光快乐的日子》中,马小军还是要经历几次雨水的洗礼才会懂得爱情。
这是《茉莉花开》中的镜头,不知为什么,一些倒霉的孕妇总会被安排到雨水中。
这是《中南海保镖》的镜头,其实现场内并没有雨,但是导演仍然让他们踢破水龙头,于是雨水的效果出来了。
《黄飞鸿》中的经典雨景战斗
《黄飞鸿》中的经典雨景对峙
《黄飞鸿》中很多动作是以雨水作为“衬托道具”的。
《黄飞鸿》中以雨来衬托英雄的落魄。
《黄飞鸿》大量引入雨水镜头,增加场景和物件的立体感。
《黄飞鸿》中的冷调雨景也可以刻画仁德之美。
《英雄》中的雨战场景
《英雄》中对雨的刻画
《英雄》中以雨水对武器进行刻画
《英雄》的雨中之战
《太极旗飘扬》把雨换成了雪,在引喻战争的性质上是一样的。
《座头市》中出现的典型武士拼杀雨景。
《座头市》中豪雨杀人是畅快的,雨衬托了血,血也衬托了雨。
《300勇士》中的雪景
《300勇士》中的火景
《300勇士》中如果没有雨景,还不如不拍。
在某些情况下,用雨水刻画人物内心是最直观也是最有力量的。
这个镜头大家应该都很熟悉了吧,那张开的双臂分明象征着一个饥饿的灵魂迎接甘霖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