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们都可以体会到影像带给我们的巨大震撼力量。影像在我们眼前呈现出来,这对我们来说都是一桩“事实”。影像的是从时间之中被分裂出来的一个“点单元”,或者是被分裂出来的一个“段单元”。它首先强烈得表达出一种抗拒时间的冲动。由于这种冲动,我们才从本质上感受到影像的本质力量所在。巴赞在《摄影影像的本体论》中将造型艺术的诞生看作是人类的一种“恋尸癖”的作用结果。人类总是希望自己和自己所爱的人永存下来。当永生的希望和时间的流动这对矛盾交织在一起的时候,人类迸发出的那种抗拒时间的冲动就变得更加强烈和带有宿命感了。事实上我们还是希望能够控制时间或者再造时间的。因为如果有一天我们成为了时间的主人,那末似乎离永生的愿望也不再遥远了。
可以说,影像复制的技术使得我们在幻觉的层面上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这种高度达到了一个神话般的意义:囚禁时间点和创制另一种时间段。时间的体系被影像所重建了。这个体系用来彰显我们的价值和要求,抒发我们的欲望冲动。它被创建出来用以对抗它强大的外延体系。真实的时间被切割成碎片,成为一种拟真的材料用来构建另一个时间体系。这是多莫让人兴奋的一件事情。而且关键的是,它如此的真实可信。历史不仅仅被临摹下来,历史在一个有限的场域下重新生成。这是一个神话的诞生!当然,当一个新的历史时间体系生成的时候。关于神话的价值和意义的边界也将被重新划分。首先被划分的是静止与流动的影像。单桢的照片是一种历史的神话,流动的电影是一种更高层面的人的神话。
照片的真实性来自于时间的参照和空间的再现。我们在看一张照片的时候,必须回头去参照真实的时间体系。在已经流逝的时间中寻找一个对应于照片的时间点,在这种对照的过程里发现一种力量,和感受一种快感。这种力量的根源来自于我们看照片的时候无法被过去的时间所迷惑。我们在整个过程中都明白我们是在观看一个过去的真实的时间中的点。我们就像一个考古学家一样,在化石的纹路里明晰历史的真实。我们通过对已经过去的时间的观看来达成一种凌驾于时间之上的控制者地位。在一瞬间,我们有一种查询“时间资料馆”的感觉。这里催生了一种情境的诞生:历史的神话用万分真实的样式为他们自己浇铸出一座纪念碑。照片总是更多的具有一种历史的意义,一个被选择出来的片断的概念。历史--图片总是比电影纪录片更加具有使人震撼的力量。因为照片是被凝固的时间的放大,一种凝视。照片是一个单独的点。就算是对同一时刻的一系列单桢照片来说,它也不组成“流”的意义。它们仍旧是一连串的“凝视”,这是一个复数。它们不因为他们的同历史同空间而变成一个事物。当时间被粉碎以后,更容易剩下的是一种神话性的永恒。照片就像是嵌入“当下”的历史。这本身的时空跳跃就构成了一种神话的光华。
当我们看到一个凝固的时间点,我们自己会迫使我们自己回到一个历史的情境里,才能感受这种力量。当然,这里力量的传递不是一种主动性生成的过程。而是一种人的自然流露。因为别忘记了,我们所渴望的那些不朽与永恒冲动。当下的我们的时间体系通过凝视而沟通了过去的时间。另外,这种照片带给我们的还是一种快感:审阅时间的造物主位置。审阅时间意味着控制时间的起点。我们通过影像来达到和时间——世界——上帝的一种沟通。
如果说单桢影像是我们打通一个和上帝沟通的通道的话,那电影就是我们做出的一种试图取代上帝的动作。电影在真实性上比摄影术走得更远。电影这种无可比拟的真实性来自于“运动”的介入。这些运动的图像是连贯的一个影像段,从而使得影像本身具有了“动作”。当抽象的“运动”具体化为“动作”。一个另外被创制的世界诞生了。这个世界就是影像“流”的世界。从这个“真实”出发,我们发现了两种情况。用于记录的影像,和用于创制另一个现实的影像。前者是照相术的延续,它比单桢相片更加真实。它用“动作”消解掉了犹如纪念碑一样僵固的凝视相片的冰冷。照片在外表上更加接近于梦幻般的抽象记忆,而电影更像是再现,而不是回忆。神话的光华总是将观众带到一种瞬间的想象,时间的暂停有利于我们在头脑中利用材料重新组织时间。而电影并不给我们过多的机会。用于记录的影像将事情一五一十的重新复原了。它不是要使我们更多得从影像出发思考影像在时间长河中的纪念碑意义。而是让我们直接经历一次和时间的“平行游走”。也就是说在我们观看电影的时候,我们首先一个最基础的状态是:在相同的时间中我们被两股时间流同时穿过身体。这两个时间流都是向前飞驰的。两种“真实”实实在在的展现在我们的存在之中。两个世界和两个时间迎头相对。这里产生一个问题:为什莫我们会更容易进入电影的那套体系中呢?在这次交锋中明显的电影占据了暂时的胜利。请注意我首先谈论的是“用于记录的运动影像”观众从两个体系中选择其中一种进入其中,肯定是由于这两者是具有差异的。我认为这种选择上的倾向,应该来自于德勒兹所提到的本体:欲望。回到巴赞所描述的我们追求不朽继而复制现实的冲动。我们就很容易解决这个问题。
电影总还是有局限性的,它带给我们的只是视听的真实。而绝对不会带给我们其他的知觉感受。比如,无论电影多真实,我们伸手去触摸幕布上的图像的时候,我们会发现那只是一团光。电影是一个模拟物,它具有真实的很少的一些因素而以。就像我们在看电影入迷的时候突然感觉需要去洗手间方便一下一样,电影可以在一段时间中占据我们心灵真实的地位,但是很快我们就会发现我们究竟身处那里。电影给我们呈现出来的是一种光影幻觉。电影和梦境之间的距离总是比较接近的,正是由于电影像梦一样给我们提供的是一种幻觉体验。自然主义巧妙的将这个事实用朴实的现实隐藏了起来,而形式主义直接的大胆的将这个事实完整的表现出来。正是这种幻觉的属性和真实的现实的对比使得观众更希望去进入它的世界中。电影的观看过程至少完成了两个方面的目的:面对梦境和寻找现实。就像我们现实的生活所呈现的一样,我们在生活中也经历着梦境与现实的分野:睡眠的时间和醒着的时间
两者是相同的一个平行时间组,只不过这两个时间组织间是有相交线沟通着的。虽然两者的内部规则是相异的。但是作为主体的“我”可以穿越两者的边界过不同的生活。关键问题是:梦境与现实拥有同一个主人。电影和现实之间的关系与梦境与现实之间的关系是相像的。于是观看电影的过程中,我们是在面对梦境。当现实失去了参照而最终成为非现实,也就是说一个唯一的处境使得我们的世界变成了铁板一块。那末创建一个世界的就成为了迫切的要求,因为即使是一个中心主义式的核心也同样需要一个对应的参照来告知自己的核心位置。艺术诞生的原始冲动很大程度上来自人类对于确定自己的处境的需要。而电影无疑是最真实也最具有力量的一种对于中心主义的回应。我们是在面对着梦想,来回归一个真实。电影不仅没有消解掉现实的边界,而且用拟真的时间体系在梦境中“重申”现实的地位。由于电影的这种“重现”现实的能力,使得这门艺术成为了最能够沟通现实与梦想之间的桥梁。另外一种形式的勇于创造的电影,正是以上所说的情况的反应。
运动的影像更像是人的神话,而不是历史的神话。因为它的原理以及和现实之间的关系都是完全指向主体本身的。运动对于影像来说带来了什莫?第一,更高层次的现实。第二,赋予一种形式。如果说单桢照片是分离主体的存在,那电影的主体将始终保持一致。电影不需要另一个时间体系的参照。它只需要和另一个时间体系共溶。电影是人类利用幻觉技术在一定的范围里面创制自我的游戏。时间在之中被分解和重新组合,这些规则的制定和创制的欲望全部来自于人自己。时间被分解为段落,这些段落重新组合成新的段落。生活被分解成支离破碎的符码和意向,在新的体系中按照欲望开始重新排列和组合,而不管这个过程是有意构建的还是无意的潜意识流露。
当然,电影需要有他的内部规则和戒律。因为电影的许多本性使得它如果想要存在就必须保持住与现实的关系。“真实性”(拟真性)无法被轻易撕裂,如果那样的话电影就没有必要存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