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不知哪根筋不对了,一大早起来就惦着:今天是万斋来北大开讲座的日子吧?虽说之前综合打听来的消息显示,这只是万斋一次相当低调的出现,跟这次中国之行的基调一样,而且凭学生证领取的票早就已经告罄了。然而还是鬼使神差地拿起手机又问了一次,辗转查询的结果居然是:“还有票,带上身份证来领吧!不过一人只能领一张。”
本来,近距离目击一个帅哥这种机会,不会对我产生什么吸引力,我对时下大多数帅哥帅弟帅叔帅爷都没什么感觉,不过换了野村万斋,情况就稍有不同。这家伙,说潇洒呢,又带着股伶人的柔媚,说阴柔呢,又气宇轩昂。那股气质基本上不属于这个时代,有一种超乎性别、年龄和文化之上的特殊味道,傲慢中透着亲切,顽皮中带着冷静,准确地说,就是那种让人没法不服的“灵气”二字。十分的张扬,同时又是十分的自然,完全不会让一个同性产生捞一团烂泥飞过去的冲动。
消息确定,立即行动起来。该冒的险还是要冒一下,借来一个朋友的学生证,居然顺利地多搞到了一张票。事实证明,一直在看与不看之间犹豫的葫芦终究还是想来的,一听说票已搞定,半小时后就已经请好了假,提前一个小时出现在会场外面。
多功能厅外面早已排起了人龙,可以想见,以小女生为主。像我们这样的夫妻档追星族,我相信肯定是稀有动物中的稀有动物。或许,能捱过婚姻坟墓的追星族,跟能捱过白垩纪寒冬的恐龙一样罕见吧?
主办方显然很理解大家的心意,第一位上台的就是野村万斋大人。可以想见,台下绽放的掌声热烈爆棚,声浪之上更漾起一波尖叫。万斋大人微笑颔首,笑脸、欢呼和尖叫对他来说,只不过和空气一样自然的东西吧?还好,我事后想想,现场没有女色狼吹起口哨,要不然北方某高校的颜面何存?
因为坐第一排的关系,视线比较清楚。近距离看万斋,感觉面容和电影里相差不大,只是眉眼之间更为灵动。岁月的好像在他身上完全没有留下什么痕迹似的。万斋礼貌地请大家不要拍照,也不要录音和录影,这是观看狂言的规矩。虽然很遗憾,可是显然他是对的,我们只好乖乖收起了各类“凶器”。节目的第一部分,由万斋来给大家讲解狂言的历史和概况。

据万斋介绍,狂言起源于中国唐代的散曲,但是和很多起源于中国的东西一样,传到日本之后经过发展和丰富,完整地保留到了现在。那么这种艺术样式的生命力何在?他认为首先是一套普适的价值观,不论在任何地方演出,狂言师的第一句话多半是:“俺是此地的主人”,走到南极都这么说。这里的“俺”不仅是表演者,也是观众,唤起大家对此时此地的关注。其次靠的是狂言本身亲近老百姓日常生活的特点。狂言和能乐不同,能乐演员的脸涂着厚厚的白粉,是死死绷着的,不能笑。因为他们演的都是死去的英雄和武士,是代表他们的英灵出现,必须庄重。而狂言的演员则不化妆,表演更加风格化,内容贴近老百姓的喜怒哀乐,该大笑就大笑,该大哭就大哭,令人喜闻乐见。
万斋说,戏是死的,可是表演者和观众是活的,表现历史内容的戏应该像一面镜子一样,能反映出现代人的心声来才好。很多狂言的戏剧都是在描绘老百姓日常生活中的梦想和希望,用夸张的方式在戏剧中让他们梦想成真,这样的戏剧无论在过去还是将来,都能打动人心。这就是狂言生生不息的力量所在。
说到高兴处,上台时候的一点矜持也烟消云散了。万斋现场给大家表演了狂言师的身姿:膝盖微微前屈,臀部后坐,上身挺直。步姿则是双脚轻抬,擦着地板行走。舞姿和蹈姿在狂言中是分开的,万斋请来几位同门,现场在他们的伴唱中给大家示范了蹈姿。还表演了一段表现源义经作战的戏。
据万斋概括,狂言最重要的特点之一就是高度写意。与能乐不同,狂言的舞台背景非常素淡,道具也少,照翻译的说法,类似中国京剧的“一桌二椅”,就能表现千变万化的世界。狂言师绕场一周,往往就代表着舞台空间已经转换到了另一个地方。手中一把折扇,既可以代表剑,也可以代表勺,还可以代表锯子。万斋给大家表演了一段小偷入室行窃,锯树和开门的动作表现得极其形象,场下都笑开了花。还表演了一下用扇子代表勺子舀酒的动作。通过他的讲解,我们还明白了刚才源义经那场戏里的绕场走步原来代表着回忆往事。
万斋的讲解结束了。显然,他通过自己的人气介绍狂言的目的已经完满达成了。这样想来,他出演《阴阳师》还真是个极其成功的活广告,不然哪会有这么多中国粉丝大老远的跑来听日本人讲狂言呢?万斋对本行的执著值得敬佩。
下面的环节是“大师兄”石田幸雄出场介绍狂言的服装。各部分衣裳的专有名词我搞不明白,看样子,除了内衣之外,狂言师的服装由三部分组成。第一当然是和服,为了衬托魁伟的身材,往往要在胸前加垫子(《阴阳师》里晴明显然也是如此装扮)。和一般穿法不同,和服的下摆要收起。外面加一条状似马裤的肥大长裤。然后上身加一件色彩较为鲜艳的褂子。据说除了和服用绢之外,另外的裤子和褂子都用麻制成。因为穿戴麻烦,每次狂言师换装总要两人帮忙。而穿上戏服的时候,往往就是演员静心进入角色的时候。
石田还现场展示了一下狂言用的面具。我第一次知道,原来面具从不同角度佩戴和观看,表情是可以变化的。最后他介绍了一下将要上演的《棒缚》的剧情和背景知识。
接下来,万斋和父亲万作联袂上场,为大家现场表演狂言,显然,这次剧目的挑选是照顾到海外观众的接受能力的,《棒缚》是个主要靠动作表现的喜剧。主人外出,为了怕仆人偷酒喝,将二人双手绑上。结果二人还是千辛万苦进入酒窖喝上了美酒。喝得手舞足蹈之际,主人回来了……是个超级有喜感的剧目。

这出戏让我最开心的是看到了万斋桑的另外一种表演。日常的慵懒在换上戏装之后一扫而光自不待言,他一直给人的那种公子哥模样也无影无踪了。仆人太郎冠者完全就是个傻乎乎又透着点小精明的角色,一开始中计,演练棍棒那一段简直要把我笑死了。狂言的夸张和幽默在他精准的肢体动作下被表演得丝丝入扣。真是叫人叹为观止。
最后的答问环节非常简短,依然由石川代劳。散场后,斋饭们依然在热烈讨论着、交换着关于他的一切,有人打印出了网上能找到的他的所有照片,有人带来了他的日文原版自传。似乎有组织有预谋的人不少,到处都可以听见有人在对暗号,报网络ID。门外顶着小雨守候的粉丝排了长长的一条队伍,门廊上的海报已经被一位女孩仔细揭下收好,可以证明她的痴心的并不只这一点,她要是不开口说话,从她一身东瀛风的打扮上我肯定以为他是个日本女孩。
“她这是花了多少心思打理,才有自信站到第一排去啊!”葫芦感叹着。我注意看看,确实,和别的女生不一样,她和两位同伴守在门边,这是最有利的位置。
小女生有小女生的专情,老夫妻有老夫妻的打算。“走吧,她们拍的照网上能看得见的!”葫芦拉着我,头也不回地直奔《金刚狼》而去——翘班苦短,要好好珍惜啊!
(感谢tintin的图片,看了报道才知道她原来也去了)
Ps. 某斋饭采访的记录和图片:http://qulingjun1980.spaces.live.com/default.aspx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