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境不仅可以打磨一个个体的品行意志,还能塑造一个民族的整体特性,这种由宏观包围并渗透微观的奇异变化通过电影可以很清楚地感知。北欧是冰雪的世界,人们在雪白的天地里不断接受着淡定,优雅的气氛熏陶,在表面的人情世故上似乎心无半点墨,而内心却有原生性的力量在左右着纯洁质朴的抒发和绽放,就像瑞雪都预兆着来年的喜悦欢腾。看丹麦电影《中国先生》就有这样的感觉,淡雅平缓,但感情却在稳步积累,让人觉得思绪的波澜是那么来之不易,是靠从素净的描摹中一点一滴雕琢出来的精工细笔。
“中国先生”就是中国女婿的意思,这样的故事一向都很有趣味。但以前接触到是似乎都是洋女婿来到中国,在中国家庭里发生是零零总总,靠生活习惯的冲突来显现谐趣,进而触发温馨。而这部电影却选了一个相对沉重的背景,就是中国移民通过假婚来骗取居留证。女主角一家人是从中国到丹麦的移民,除了女主角,其他人都已经成为了丹麦的居民,唯独她还没能拿到本本,于是一家人就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假婚”这条歪歪斜斜但已成常理的路子。正好,男主角与自己的妻子正闹离婚,而且失意落魄的他也天天到女主角的哥哥开的中国餐馆里用餐,这样的好戏子正是他们渴望求得的,现在倒是主动送上了门。在多次磨合后,两人都以独立但不苛刻的条件答应了这场作秀。但在假婚过程中,两人居然互生了情愫,当男主角准备投入这场奇妙细腻的跨国婚姻时,他的前妻却又回心转意,提出复合。这样进退两难的窘境让男主角不知道何去何从,挣扎良久,他选择了向女主角表白,但人生如戏,巨大的转折往往在人们最不经意的时候发生以博得唏嘘万千,树立沉痛之上的所谓成就,此时,女主角还未等到“我爱你”三个字的倾吐,却倒地不起,长眠不绝了。原来女主角移民到这里就是为了来治病,一是有政府保障,二是环境好,但她的心愿还离她太远太远,这一场与命运抗争的长途旅行还未到达一个中转站就草草结束了。
故事很简单,但它的折射面却让我情不自禁地去注视和探悉。
为什么在处理婚姻矛盾时一定要如此冒险地去涉及“离婚”两个字,恋人在解决冲突时要那么轻易地提到“分手”呢?往往并不是出自真意的话语对行为却具有强烈的导向性。爱人们偶尔的争吵是很平常的,但是现在似乎大家都习惯在争吵中提到“离婚”或者“分手”这些意味着关系真正破裂的词语。而一旦在气头上接受到了这一类极端词语的刺激,就会在选择行动方向时往极端上面靠,这也许是由自尊催生的表意识的认同,因为这样的选择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满足求胜,满足尊严的需要,同时也给了人们最一针见血的心理负担解脱。有位朋友的做法很好,他和他的女友无论吵得多厉害,但是绝对不提“分手”二字。所以每次冲突过后,他们都给自己留了很大的余地去思考、挽回,而不至于只一步就濒临到彻底破裂的边界线上去徘徊。所以要想维持爱情的长久,让它在争吵过后有足够的空间来恢复元气,就绝不能频频用“离婚”和“分手”来吓唬对方,吓唬自己。
电影中“中国先生”的妻子总是很主动并且带着不可一世的态度去和丈夫争辩,把丈夫压倒似乎是她婚姻成功的一个标志。她并没有用双向的目光去扫视对方及自我存在的症结,然后思索婚姻的长久内涵,她极轻易就用“离婚”将丈夫给吓唬住了,但后来她还是发现自己的莽撞是多么幼稚。
另外我看到的就是现在欧洲的中国非法移民的问题。这几年,或者说是从近十几年开始,前往欧洲的中国非法移民就已经露出了问题的端倪,也成了人权问题上被别人肆意渲染的诟病。近日看《南风窗》上的一篇有关法国的中国非法移民的深入探访报道,觉得很不可思议,但也无法用明确是是非观去判断这个问题的任何当事方,移民们无奈、被迫、怨天不尤人,生活里最让人无法承受的莫过于此。现在在法国的中国“黑人”有很庞大的数字,有些人是去了几个月,签证失效,于是开始漂泊,而有些人却是去了10来年了,虽然工作和吃穿都不用担忧,但却还是没有永久居留证,遇到严查期,还得东躲西藏。
在巴黎的中国移民以温州人和东北人为主,温州人自然是走到哪里,哪里就边坦途,很多年前就移民过去的温州人现在大多数是法国的合法居民,并且也形成了自己群体的交际圈和经济圈;但是东北人群体就不一样了,他们大多数是移民过去很短的时间,都是在近几年从所在的国内不景气的单位,特别是改制过后的国有企业里移民过来,为了无忧虑地生存,为了更好的生活,而过来才发现被“蛇头”骗了,钱也没了,希望也绝灭了,回国也晚了。东北移民中又以女性居多,她们缺乏较高的文化,但也缺乏过硬的技能,所以刚过来就到温州人家里做保姆,但大多数最后都到红灯区做了妓女。这样一俩,碍于名声和面子,温州人家里也不愿意再让东北女人做保姆了,于是她们的情况更加糟糕,有时连躲避警察都找不到一个已经安身的中国人帮忙。现在在巴黎甚至一提到中国的东北移民,人们的第一反应就是“妓女”。
有一个个案,她的遭遇更是连做梦都难以想像。蛇头当初承诺一站到达巴黎,后来却说那边查得紧,在一切准备就绪,不得不立刻出发的时候,他们居然选择了先把这些羔羊送到乌克兰,然后用翻雪山的办法到达法国。那位女子已经记不清楚她翻越过几十座雪山,反正在一年中最冷的几个月里,她就一直在翻,一天也没有歇息过。在山上饿了,蛇头们把有限的干粮给瓜分干净,让他们饿着肚子前进,隔上一两天才有点东西吃。中途有很多人都快支撑不住了,但大家火由于是同病相怜,都相互搀扶着熬过去了。蛇头们为了加快速度,减少旅途成本,逼这些移民把行李全部丢掉,一些能解生活急需的东西也丢掉了。人们就把自己的衣服和裤子全部穿在了身上,个案中的女主人公就穿了七八件衣服,六七条裤子,每翻过一座山,所有的衣裤都会湿透。
有人说这些移民是太贪,国内的经济待遇也许是比较低,但总能想办法养家糊口,这些问题先解决,以后慢慢奋斗。但是这样的看法未免太片面也太缺乏人文关怀了。生活的艰辛岂是说忍忍就过去就真正过去的,对幸福的追求哪又是说等等会有就的确出现的,谁不想在自己的家,自己的祖国享受安定,享受心理的归属感。但事实需要他们去冒这份险、领这份罪、受这份辱。所以我们没办法用明确的是非去判断他们选择的对错;同样我们也无法去判断中国政府是否正确作为,法国政府是否合理施压,因为政策不可能是完美的,况且它所应对的情况是在不断变化,调整也需要过程。当然不是说政策就一定是消极应对的产物,它也可以超前预测,超前预防,但如果所有政策都能完成这样的转变,那可能不是现阶段社会形态所能达到的了,有关行政和社会的科学恐怕也都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说这些现实,我确实只能随便谈谈,我也没有那个能力去思考解决问题的有效途径,因为我们需要的是一条顾此不失彼,治脚顾全身的途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