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眼那片碧绿,如梦似幻的纯粹弥散在悠长清澈的浅河中,围绕在稀疏的白色石头别墅间,浸润在依偎阳光的向日葵地里。别墅里的他们是一群在天堂漫步的宠儿,在聚会中体验惬意,在畅谈中存留宁静。如此的慵懒,让人在花鸟虫鱼中情不自禁地睡眼惺松,然后游荡在层叠的梦中,抚去方向与规律,而只管交融在绵长暖人的温柔中。”这一段也许冗长的描述源自我对电影中田园诗一般的生活临摹的喜爱,只有细腻,没有琐碎;只有平凡,没有平淡。在我看来导演自始至终都和我一样沉浸在那一抹永恒的自然中,只不过他身在其中,而我身在他的其中之中。
如此美好的世界里,其实谁都不忍心划破这层纱一样朦胧的气氛,宁愿一切的不安都在纱的另一边,人们只能用暧昧的眼神把那些和这里不相衬的锋芒钝化为含蓄,然后流淌而尽,悄无声息。所以从一开始,我就希望电影能够做到将矛盾与冲突揉捏到最浑然的状态,让人在明确的不知不觉中又犹如带着第六感去“悟”到一丝惆怅与轻叹。终于,我因为这部电影对宁静的笃定而折服于它看似棱角分明的同性恋主题下了。我不管人们怎么翻译这部电影,糟蹋或者蹂躏,我已无心去追究或问责,我需要的只是拾起电影中无意间飘落的情感碎片,弥合一道含蓄的曦晖。所以,我只能还原《L'homme de sa vie》。
一直都不概叹《莫里斯》的细腻与沉着,也不追信《士兵与男孩》里的执着与余生之忆,更不伤怀在《断背山》的相见恨晚与生命之陨中,但我却为《L'homme de sa vie》里的“莫明其妙”而神伤、嗟叹、惆怅。欧美同性恋的电影一般都带有“酷儿”特征,这使得它们在思维层次和社会性表达上要胜过亚洲同志电影很多,这也是我一直非常欣赏的一个同性恋电影的符号功能。例外的是,这部法国电影却让人感觉是朝向韩国纯情片看齐的结果,却经过了塑形的多样化,意象的层次化,使之具有法国电影气质沉淀中带有的轻慢柔和,但消解了沉闷与明显的孤芳自赏。在工业化和哲诗化的电影中徘徊已久的人们,似乎能在这里找到微妙的平衡点。
两个男人,一人曾有过家室,但父亲却因为对同性恋的不解把他赶出了家门,他一人在外,成了艺术的代言者,自由与烂漫一直是他的生活品性;另外一个男人现在和妻子、儿子们住在一起,并享受着亲戚朋友的包围式关怀,他以为他的生命不可能有婚姻之外的爱情,因为妻子在他眼中是完美的化身。他们相遇了,在晨练的林途中,在洒满阳光的小酒馆,在自得其乐的随和聚会上,在淡雅素净的别墅门口。他在从事艺术的他家中,为随着阳光移动而显示不同人生信念的创意墙饰拍案叫绝,并且激动不已地告诉妻子他们的邻居是多么地诗化;他也在从事医学化学的他家中,毫不避讳地向所有人表明他相对于大众的特殊,并且在聚会上心事重重地注视对方、玩笑对方。他们感情的形成根本没让人察觉到积累的质素,只是在美好与祥和中就这样“莫明其妙”地发生了。妻子问:你为什么不爱我了,为什么不抱我、吻我了?他不知道说什么,他真的毫无头绪,对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都带着不可考证,源流与尽头均构置在无法触碰的浑然中,是命运在前世的预知性镌刻。
电影里的太多细节,让人不得不寂静地投入,然而让人心生遗憾的是如此多的细腻心思怎么可以靠文字能够完全书写呢?
金黄的葵花地里,他背起晨跑中扭伤脚踝的他,踏过灿烂,穿过光亮。终于,他肯定背他的这个男人是可以将心比心的,是可以交出灵魂去依靠的,于是他把脸贴在了他的肩。这一幕的情景与心绪,谁人在体会时还深究他们性别的异同,默默无言,只留下呼吸就完美无憾了。我断定:所有爱情之梦尚未退却的人们都能因此而动容,并在心底永存愿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