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球搬家之回忆中湮远而飘渺的故事——《秋天的童话》

郑州的秋有些悄然、有些平淡、有些明净地来，记起《秋天的童话》中陈百强饰演的Danny约了十三妹（红姑）在唐人街喝茶那一段戏，Danny说：“伍迪.艾伦讲过爱情好像条鲨鱼，要一直不断往前游，不然会死的。”一旁拖地嘛还是冲开水的发哥耐不住接口道:“阿伦哪有讲过，阿伦只讲过‘这陷阱，这陷阱，偏我遇上’嘛……吹牛B！”

光是将此‘阿伦’当成彼‘阿伦’，就足以证明‘船头尺’是那种大大咧咧的男人，如果你跟他有一面之缘，你会有此错觉。上面的一段记得是多年前在录象厅里留下过笑声的，大家冲着周润发三个字就租来这张碟看，希望能欣赏到那么一点《英雄本色》的刺激和快感。可惜在多年前，大家多少都有些失望了，在纽约的船头尺，除了‘中国同学会’的一场群架，不过仍不过瘾……机场接‘茶堡’红姑出场算的上是粗犷，无愧于‘从上海混到香港，再从香港来到纽约’的船头尺；开车与墨西哥人对峙争吵相骂，搀杂了‘沪骂’‘潮州骂’‘国骂’‘洋骂’，管他呢，如他自己所言：“要他懂干什么，我Happy就行了”……

是呀，他喜欢赌，喜欢输的干干净，‘风吹鸡蛋壳、财去人安乐’，喜欢喝的不醒人事，只要自己Happy，管他呢……

1983年建成的Brooklyn Bridge很迷人，那段发生在异国他乡的爱情却没有留下深刻的印象。十年前对于《秋天的童话》谈不上喜欢，匆匆的相识，淡淡流逝疏离的日子，然后默默分手——简单之至的人生插曲。也或许是那时候实在年少，对于人生中许多故事还只能是相望以及等待，来不及去做什么思考或回味；满脑子幻想的是小马哥式的痛快和过瘾，完全没想到生命历程中还有些温情需要留恋。然而多年过去，纽约街头秋意渐浓、风飘叶零落的印象竟然在脑中越刻越深。

于是，在重温的时刻，同样的故事却突然有了不一样的心境。船头尺，一个浪迹四方的游子，坦承温暖的笑容，像孩子一样，对红姑，对朋友。受伤的时候，还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今天就是今天，明天就是明天’。宁愿自己扛下种种不辛酸不如意，也不愿让别人窥见他内心的脆弱……

那个秋天，纽约街头，用自己的家当换来红姑喜欢却买不起的表链后，船头尺一脸幸福地奔跑着，背景音乐却凄婉而忧伤；另一处，十三妹正在收拾她即将远离的行李。两者的反差在如此野蛮地扼杀他的幸福、我们的快乐……一个23岁的女人，一个33岁的男人。片中的她说：“你不明白，女人的23岁比男人的33岁还要老。”一切无言，只能使人想起一句古诗‘自古美女如名将，不叫人间见白头’……也许只有经过冬眠，我才能追上你的年纪……回家的路上，他的态度出奇的友善，这个秋天的世界是多么美好——被秋意充盈的纽约大街一反往日的肮脏混乱，显得是那么可爱和亲切……步伐优美且不时地来个属于男人的曼妙的转身，似一切的烦恼都不曾有过……这时候我有点恨那个音乐了，那么残忍而现实……分手的时候，心酸的他压抑伪装下的平静，也只能说出一句：“这个礼物送给你……”末了又拼命追汽车，心痛的一直追下去，他的喜怒哀乐已完全不属于自己，谁比谁重要，成功了失败了都是过时的语言，然而就算尽了一切力量追下去，也阻挡不住秋天的童话像泡沫一样在落叶中幻灭……

那个秋天，船头尺和十三妹互赠礼物的情景，不由使我念起读书时候，一对看多了陈旧故事剧的年轻恋人，男的有父亲在他成年时送的一块色泽柔和的怀表，女的有母亲从闺中带来的一对小玉麒麟。秋天的时候，他们依偎在风起云落彼此温暖的怀抱，呢喃着一些关于天长地久海誓山盟的诺言。那个时候，他们老套而煽情的语言无法不令我们感动。生活艰辛，那种相濡以沫无法传达……男的知道女的喜欢一只正在流行的红色发卡，于是当掉怀表，买来送给她；而女的知道男的钟爱‘精无伦’出产的铁皮烟盒，卖掉一只玉麒麟买来送给情人。当彼此都舍得放弃自己所有的，那么你才是我最珍惜的，爱情已经与牺牲相息相偎，你最重要……以后的故事我们大可不提，也许是多年后还有人怀念着已经失去光芒的发卡……也许它早已被遗忘在尘埃中……见惯了珠宝商行广告里的‘恒、久、远’，其实又怎么能跟‘怀表与麒麟’相提并论？‘虚荣的永恒’哪里能比得上那份情比金坚的久远？

那个秋天，是走在童话里的海滩，是行在童话里的马车，是船头尺理想中在海边开一家自己的餐馆；名字都由你决定，‘SAMPAN’，‘舢板’怎么样？从前的诺言不知何时才能兑现，可谁都知道，久违的相逢会在几年之后，改变难免，不变的是当你偶然一个人回在海边，轻柔的海风吹散你的发丝，你会惊喜地发现，有一家又小又简陋的餐厅，尽管过于正规的西装套在他身上有些趣怪的模样……很热情地问：“两位？”……你突然觉得时光曾那么清晰地从你指尖溜走，却又在某一刻为你停留。

那个秋天，理平头的发哥笑容灿烂。习惯了英雄本色的我们，可能在当时还有些稍微的怪感，同样的浪子形象，却有着截然不同的触觉和质感。犹如一柄磨锋尖利的刀和一把弹奏着岁月情的风琴一般。然而多年之后，恰恰是阿郎、船头尺这样的男子汉在我们心中激起无限的温情，而小马哥却留在了年少的记忆中，仿佛童年时听来的一则童话，湮远而飘渺。那个秋天，钟楚红是向日葵一样美丽的魂灵，她这样精妙的女子，是不需要演技就可以为你奉献精彩绝伦故事的主角。别了秋天。张婉婷导演也许像我一样钟爱着秋天，那么凄凉又那么绚丽，如果不是，她何以能够构筑出这样一个细腻婉转、如油画般精美的故事？那再会时刻，泪光充盈着的笑容背后，两人相视无语，大海尽头，点点灯火在夕阳西落的黄昏里，显得那么温暖。一曲水乳交融的钢琴曲，正在令人心潮澎湃之际，嘎然而止。而我们都相信，故事中两颗爱慕的心已经贴紧的男女，必将像童话里的王子和公主一样，从此快乐地生活在一起，直到永远。

眷恋上1987年的秋天，仅仅因为一场美丽的爱情。那台老式的唱机中始终重复着这样一首老情歌，‘然后你飘至，没有停步，即刻飘远，晨曦的街道上飘满金黄的落叶，没有喧哗的人群，清晰的感受你转角处的回眸一笑……’秋变冬、冬变夏，夏虫又飞，将我从童话的回忆中唤醒。

秋天来了。

Godfath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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