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为《洛奇6》遭遇了嘘声之后，没有人会再次拾起迟暮英雄打擂的烂俗神话，然而什么时候都有例外，达伦·阿伦诺夫斯基的《摔跤王》不仅没有挨口水，还杀出重围抱走了65届威尼斯影展的金狮大奖，影片主演米基·洛克亦成为奥斯卡影帝的最热门人选。
回头再看看，2008年这种题材还真热，比如四月份李仁港搞的那个《见龙卸甲》，便是让赵子龙卖了一回年糕。其实李仁港还是对这种迟暮英雄念念不忘的，就像《阿虎》仿佛成为了一种抹不去的信仰，达伦·阿伦诺夫斯基的《摔跤王》其实是最类似这个电影的，甚至你仔细看下去会感觉到一种抄袭的嫌疑，不变的是父女、情人、对手，变化的仅是地域环境和运动项目。
拒绝拳头，导演开始想象着用一种全身的肌肉来征服擂台。而职业摔跤，则是这种征服欲最好的表达方式，因为它既有狂野彪悍之风，又不乏娱乐气味，这项运动在全美范围内普受欢迎，甚至不亚于职业拳击比赛。你能想象一个壮硕的男人会怎样爬上栏杆的一角，然后把一百公斤的身躯狠狠的压在对手的身上吗？
影片的的视角集中在一个迟暮的老将兰迪的身上，他年少时屡战屡胜，无数的照片贴遍了平媒的头版，二十年过去之后，却也雄风犹在、壮气犹存。影片在开端设置了两场打斗戏，可以说是极尽惨烈和暴虐的描写，除了疯狂的击打对手头部之外，还运用了种种道具：把订书针钉在人的身上，用汤叉划开对手的头皮，扎满铁丝头的拐杖，还有那些派上另外用场的垃圾桶与铁梯。而主人公每一次都是困境求生，逆转对手，一代天皇巨星终究开始显露出他的疲态和力不从心。
相对于擂台上的风光，日常生活中的兰迪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失败者，他会因为没有缴房租而被房东先生拒之门外，只能于自己的车中安眠；自己的女儿也离他而去，徒留这一个老人孤零零的悲哀。对于兰迪来说，赛场只是他生活的一个方面，摔跤让他功成名就，也让他变得有血无肉，而要承担起一个负责人的人的身份，他仍然需要成长。
一次嗑药导致的心脏病改变了兰迪的生活，手术之后的他无法再重返擂台，也注定了他无可奈何的遭遇。影片到这里开始了对人物的翻转，兰迪从一个摔跤场的王者转变为了生活上以及情感上的输家，摘下了前臂上的绑带（犹如赵子龙卸下了铠甲），捂着胸口手术后的疤痕，兰迪像拔光了刺的刺猬，很受伤、很绝望。事实上男人是需要某种安慰的，尤其是经历了某种天翻地覆的落差，陷入一种精神悲悯状态之后，哪怕是一下温柔的抚摸、一句温暖的言语、一杯温烫的红酒……
所以跟《阿虎》一样，片子还是写人的，尤其是他们的心理状态和人生思考，一些对于想做却没有做，想保留却无奈失去的事物的期许和留恋。当然我不排除导演对于商业的屈从和其搞噱头的能力，那些擂台上的鲜血横飞、夜店里的脱衣艳舞自然是引人眼球的招数，也在我们大多数电影里屡试不爽。然而单就那些文戏来看，那种不经意间的冲突和人物关系对接也给我们不经意的感动，而落寞的英雄思考人生的结果，就是演化到一种近似软弱的温和，就像他买给女儿的那件棉衣，其实指代了硬汉胸中不曾减少的温情。
我不清楚当年杜琪峰拍摄《阿郎的故事》的时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阿郎和兰迪一样，都是都市废墟里的牺牲品，但始终是充满着对生命的不懈追求以及一种返璞归真的愿望。有趣的是杜大炮今年担任了威尼斯评委，颁奖当天便铁着脸炮轰《摔跤王》不配金狮大奖的殊荣，话说起来这也难怪，与奥运撞车的威尼斯严重缩水，使得评选任何一个大奖都仿佛是矮子群里拔将军。
《摔跤王》依旧是沿袭着《洛奇》系列的那种老路来的，整体上没有什么大的质变（甚至有些老套），细节上动人的地方倒也颇多。比如兰迪出院后缴了房租，望着室内的一切，感触良多，仿佛觉得有些来之不易的样子；脱衣舞娘卡西迪陪兰迪去买衣服，换上一套便装，兰迪便说她今天很“clean”，当然这个词语是有双重含义的；送衣服给女儿的时候，先给了一件色彩明快的漂亮上衣，再拿出一件深色的棉衣说：这才是真正送你的礼物，因为它能真正帮你保暖。
对于擂台赛的直观处理，则是完全直面淋漓的鲜血，极富视觉冲击，打到最后甚至有些疯狂到连裁判也不放过。当然影片给予的是真正的写实打斗效果，没有用到渲染美感的慢镜，手提式摄影却给人一种强烈的呼吸感和主观视角。这样的处理相比很多好莱坞制作显得很是粗线条，甚至有很强的B级片的味道，但渲染强度上却要大了很多，连观众也仿佛是置身擂台之上。配合比赛过程的亦是极富渲染性的摇滚乐，伴着擂台上的人物动作和出血效果，加深着心理上的冲击作用。
当然，尤其为影片增色的是主演米基•洛克，能够让一个硬邦邦的角色真正的血肉化真的是很不容易，就连不满《摔跤王》的杜大炮都强烈的表达出米基•洛克应该斩获威尼斯影帝的渴望，只是金狮大奖和影帝的不兼容性最终拒绝了硬汉。不过想想当年查理斯·塞隆自毁形象而斩获影后小金人的《女魔头》，米基•洛克今日如此自毁形象的卖力演出也许真的能在一个月之后的红毯上证明其真正的物有所值，如若不信，我们可以拭目以待。
影片最后还是让兰迪重返了擂台，其实就是一次阿虎或者阿郎式的以死谢幕，导演给予了兰迪开打之前一段极具煽情的演说，个人感觉有些过头了，不过考虑到好莱坞电影一贯的英雄情结，自然也不必深究。结尾终究是老套的迟暮英雄的最后一战，当然要凸显一个大大的人的形象，或者说白了，影片终归要回到那种美国梦的范畴中去，也正是这点，促成了有着强烈美国情节的维姆·文德斯的最后拍板。 灰狼/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