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两天还把《楢山节考》翻出来打算重温,今天看到新闻就说老人家昨天下午在日本去世了。
一向不喜欢给今村昌平的电影扣上什么“对日本民族性格构成的分析和揭示”的高帽,用他自己的话说:我关心的是人的下半身及社会的底层。这个“底层和下半身”的主题,在今村昌平前期的作品中具体表白为,他喜欢把自己与大岛渚作对比式的描述:“我是乡村农夫,而大岛渚是一位武士。”
这位80岁的老人,自从1997年拍摄《鳗鱼》之后曾宣布该片为自己的收山之作,然而从他的年表上我们看到,老人家始终难弃对电影的热爱,2001年《赤桥下的暖流》又掷出一枚“性爱炸弹”。在这个奇情男女的荒诞故事中,由始至终都是轻快的喜剧调子,可说是以性为题材的夸张狂想曲。但是个人感觉,尽管《鳗鱼》和《赤桥下的暖流》后来获得国际影坛的关注,但是二者却远远不及《楢山节考》带来的震撼力。《楢山节考》对人性的善恶冲突和复杂性的表现,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超喜欢这张《楢山节考》的波兰版海报
影片根据深泽七郎的小说《楢山节考》和《东北神武》改编,故事发生在日本信州一个贫困的小山村里,由于贫困而沿袭下来一个传统,就是老人一到70岁不论身体健康与否都要被子女送上山等死。69岁的阿玲婆在即将上山之际为自己的子孙安排好了一切生活上的事情,由长子辰平在一个雪天背上了楢山。阿玲婆挥手送儿子下山,在茫茫的大雪中平静地等待着死亡……
看到这里,我已经哭到一塌糊涂。
人类从本质上来说一点不优越于其它任何动物,我们的组成模式和行为方式既不比动物高贵,也不比植物合理,这是今村昌平通过本片所要传达的观念。为此,他在影片中加入了大量的优美的关于动物和植物的空镜,光是充满隐喻意味的蛇就出现了四次,大量的动物搏杀和交尾的画面直接而无疑地暴露了导演的意图,他把人和人的关系当作动物标本一样考察,所以我们丝毫不会奇怪他为什么会用《猪与军舰》、《日本昆虫记》和《鳗鱼》作为片名了。
今村昌平生前是日本影坛少见的仍具活力的老牌导演,他过去不断求新,无论影像处理和题材选择上均常有骇人听闻的举动;难得他委实称得上老而弥坚,既可承接一向的题旨,又可加入平淡的变化处理——在激荡和冲淡的两端风格中,继续追寻对人性的深层探究。是的,不安于位一向是他的本性,早在任小津安二郎的副导期间,他已明言受不了小津大师不动如山的风格(《晚春》、《茶泡饭之味》及《东京物语》都是由他任副导的);反之不按牌理出牌的浪子(如川岛雄三)才是他的心头所好。
今村昌平离去之后,谁来鞭笞这动物的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