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狱男爵2》：怪趣优雅中的巅峰对决
一般来说，优雅的人是不喜欢大红大绿的。
俺既喜欢“红”孩儿（地狱男爵），又喜欢“绿”巨人，而他们的块头都不算“小”，所以俺是俗人铁定无疑。
而《地狱男爵2：黄金军团》（Hellboy 2: The Golden Army）注定是为俺这样的俗人拍的。他没有《潘神的迷宫》（Pan’s Labyrinth）那样哀婉优雅、神秘迷人，在一些明显的电影技巧方面甚至比较粗糙，但是，对于喜爱幻想、满脑子奇幻生物与铁血动作的男性影迷而言，是一场视觉盛宴，是一次酣畅淋漓的过瘾体验。
一
说实话，在《潘神迷宫》之后，俺对“新晋小熊猫”德托罗（Guillermo del Toro）同学的新作还是很期待的。他之前的《刀锋战士2》（Blade II）与《地狱男爵1》（Hellboy）可以说都是局部出彩，整体水准有些失衡。所在，在那种背景下《潘神迷宫》的惊艳出世，才真正让人大吃一惊；得托罗在那部作品中，证明了自己在电影技法方面沉稳大气、同时又别出心裁的一面；他的奇幻世界也许比彼得大熊猫的“中土世界”显得古怪另类一些，但同样的，“托罗小熊猫”借助奇幻的情感表达和委婉寓意，虽然不如《指环王》那么具有大众吸引力，但也因此显得更为细腻动人，更适宜作为个人的心水而非集体的欢腾。这让俺对得托罗掌舵的《霍比特人》（The Hobbits）分外期待，他与彼得熊猫在对待奇幻题材上“同相”但“异质”的把握，令人觉得他完全有可能拍得同样精彩、同时还有新意。
不过，《地狱男爵2》似乎不是一种继承《指环王》衣钵的努力，甚至也不是朝向《潘神迷宫》的延续，因为在形式与内容的协调性上、在探索主题的深入性上，电影似乎显得不是那么完美，至少不是我想象的那样完美——或者更精确的说——没有拍出《潘神迷宫》后得托罗应有的水准。
二
这其中的别扭之处，主要在于《地狱男爵2》在文本层次上有很有搞头、但最终“显得”野心过大的剧情元素。如果说第一集只关注于红孩儿个体的成长的话，第二集则大大加强了对于BPRD各干探们的群像描写，尤其是加强了对于“鱼人”的情感描绘，新任首领“烟罩头”同学刻板却不失好玩的形象也得到了比较细致的刻画；最为难得的是，这回的坏蛋不再像第一集那么空洞无神了，不仅在形象上致命拉风，令人耳目一新，而且具有一定的心理深度，某些“故事会泪汪汪症候群”患者们很可能看完后还会有所感动。
但是，俺觉得得托罗对这些元素的经营与挖掘，远远没有达到他在《潘神迷宫》中的水平。对于以上剧情与人物关系中值得深究的东西，影片往往是浅尝辄止。以红孩儿与鱼人的友谊来说，“情歌醉酒诉衷肠”的桥段本身，是没有好坏的，关键在于气氛渲染的到位与否。就目前的效果而言，“位”是到了，但是“味”还不足；比那些蹩脚的导演毛躁地演绎要强一些，但还达不到让人真心共鸣的境界，最多只是引人发笑而已。不过，红孩儿与“火蛮女友”之间的小打小闹以及与“烟罩头”长官之间的不顺眼，都还表现得小有情趣，令人莞尔。然而，对于“玉粉裂面”造型的精灵王族内部以及与人类之间恩怨情仇的描绘，则大大地过于简陋了。据说，有人对其中“努阿拉公主”（Princess Nuala）与鱼人之间的感情戏、以及“努阿达王子”（Prince Nuada）的信仰都深感震撼；个人却没感觉到，而且认为“震撼”正是本片在心理层次应该达到却没有完成的高度。
三
简单地说，得托罗是开对了令《地狱男爵》系列变得更加扎实动人的处方，但在煨炖的火候上没有下太多的功夫，使得所有素材只是具备了感人或者动人的资本，但并没有演绎到令那些感动完全释放的层次。反过来，他也不是故意藏着掖着玩“内敛”，倒更像是根本无意拍得那么“有深意”。这点听起来有些匪夷所思，因为按照通俗的理解，没有导演不想让自己的作品显得更“有料”的，得托罗对《黄金军团》的“浅薄化”处理，会不会是眼光与能力的问题呢？如果没有《潘神迷宫》、仅以《刀锋战士2》与《地狱男爵1》的水准来看，俺也会有同样的疑问；但是，在拥有那么独辟蹊径且绝佳掌控的《潘神迷宫》之后，打死俺也不相信得托罗同学会突然发昏。另一个“拒绝深入”的证据，是影片中对所有可深入的元素的演绎，都精确地停留在同一个层面，在那个深度上，既让人对导演想要表达的东西有所领略，又不至于沉溺其中以至于显得过于多愁善感。
个人猜想，得托罗心目中的红孩儿，始终是玩世不恭的天真好玩派头，追求的是纯洁到简单的乐趣，一如红孩儿钟爱的怪兽电影与巧克力，一切都来得是那么直接。为了配合这样的内容，电影在风格与手法上也未必要装扮得特精细，很多可以玩味的东西点出来就行，不必演绎到酣畅淋漓。就像片中红孩儿与鱼人对各自“小甜甜”的感情一样，充满质朴与真挚的意味，如果玩到让小资们也唏嘘不已的地步，那反倒是得托罗所不愿意的了。
四
幸好，墨西哥小熊猫同学始终是心系FANS的，具体表现在他对于那些俺心痒痒的东东的完美表现。一般说来，俺心痒痒的，除了衣服穿得越少越好的美女之外，还有画面与动作，而《黄金军团》在这两方面都做得登峰造极。
画面囊括的元素很多，作为低级趣味爱好者的代表，俺自然是搞不懂啥景深啊色彩层次之类的玩意儿，俺们俗人就爱看画面好不好看、养不养眼。从这个角度来看，俺可以很负责任地说，《黄金军团》中的奇幻世界，是好莱坞2008真人电影中迄今为止最让人心旷神怡、同时又欣喜若狂的。当然，首先需要说明的是，本片的视觉风格与内容，是有别于《指环王》系列那种带有古典气质的壮丽精美的；相对而言，得托罗心目中的奇幻世界，更大程度上是一种后现代的杂烩与融合，是工业化时代的机械齿轮与远古精灵们的锦衣长发、以及魔兽世界里的古灵精怪的奇妙组合。这些元素看似不属于同一个世界，但却被小熊猫调和得天衣无缝，并焕发出令人目不暇接、爱不释手的惊艳魅力与亲和力。
在视觉效果的处理上，小熊猫和很多优秀电影人一样，都中意以传统化妆与模型特效为主，传统特效手法实在搞不掂、或者成本太高的时候，才用CG特效顶上。这种理念为他的电影画面带来难得的质感，最明显地表现在精灵族的服装道具与造型上。如果不看脸部，观众会有“魔戒再现”的错觉，因为那秀发披肩、身材挺拔的姿态，和中土世界里的精灵族们是何等相似；但是，具体到脸部和饰物细节，“小熊猫”就明显展示出与“大熊猫”不同的品味。尤其是精灵族兄妹的“裂脸装”，乍一看蛮惊悚的，但最初的震撼过后，慢慢地就能品出一种另类的优雅来。值得一提的是扮演“努阿拉公主”的安娜沃顿（Anna Walton），她那颇为古怪的脸型，如果以真面目示人，还真难以引起注意；但配以独到的化妆效果，以及她用心揣摩的独特腔调，一切都融合得恰到好处，神秘而迷人，是个可以反复欣赏的角色。
五
除了在化妆上将恶趣味提升为艺术魅力之外，小熊猫在小饰件设计上，也大显自身对于机械与金属的迷恋。不同于大熊猫执着于那种“有机”（organic）的感觉，小熊猫热衷于融合科技的精密与古典的华美，从而创造出更适合年轻人品味的精致来。仔细观察的话，片中很多重要的道具都暗含机关，但又丝毫不失形式上的美感，从“努阿拉公主”的GPS手镯，到“努阿达王子”的如意霸王枪，从“死亡天使”的命运罗盘，到黄金军团的齿轮宫殿，无不精心体现着这一美学理念。由此不难猜测，小熊猫是那种从小拆闹钟拆出了艺术境界的好同志，广大家长同志们都应当包场看《地狱男爵2》，以便教育有动手能力的子女成为新一代的视觉创意大师。
至于传统的模型特效方面，小熊猫的品味则与卢卡斯那一代电影人近似，片中“怪物市场”一段，老被影迷拿来与《星球大战》“怪物酒吧”的场景对比，也就不难理解了。其实，小熊猫比前辈们的经典作品要更为“怪趣”一些，许多造型设计都匪夷所思，仿佛完全不可能的部位拼凑到了一起，但整体看来又有难言的古怪魅力。在细节把握上，小熊猫也更为出色；这种细节，不是说模型做得有多么以假乱真；恰恰相反，很多模型一看就是橡皮套着机械模具，但是辅以小熊猫设计的小动作，这些怪力乱神的模型就显得格外生动、甚至是可亲起来。典型的如“子母连环怪”，小baby神情动作非常好玩，最后的台词更是令人喷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