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劫地下铁》：遭遇吸星大法
无论是翻拍，还是续作，原作都得有点影响力才行。先别说“经典”，那样的标准太高，而且也没有统一标准。单从简单的、纯粹经济意义上的成本收益分析来看，“好乘凉”的“树”得足够“大”才行；否则，如果只是一棵毫不起眼、放在林子里都找不着的“小树+普通树”，这时候还巴巴地靠上去作“乘凉”状，那即使不算“惺惺作态”，也够得上滑稽可笑、不知所谓了。
很不幸的，1974年版的《骑劫地下铁》（The Taking of Pelham One Two Three）就是这样一棵“不起眼的小树”。虽说对于上了年纪的纽约人民来说，它有种“完全本地制造”的亲切感；对于玩儿深沉、力求显得品味不俗的人士来说，本片重情节心理、轻动作场景的做法也颇值得夸耀；然而，如果硬要说这个原版在电影史上有何值得特别称道、以至于三十多年后还值得重拍的价值，俺得举双手双脚反对。
可是，显然俺的反对是无效且无聊的，因为新版《骑劫地下铁》（The Taking of Pelham 123）都上映了；就像孩子已经生下来了，即使担心遗传基因很不怎样，总不能再塞回去吧——所以，在电影开始之前，俺暗中祈祷影迷们的上帝、保佑新版电影的编导能别出心裁、创出属于新时代的新气象来。
【走火入魔的导演】
不过，回首导演托尼（Tony Scott）同学近几年的作品，俺就有一种玩不出“真正”花样的不详预感。
之所以强调“真正”的花样，是因为单就炫目程度来说，托尼哥近几年的“花样”其实是越来越多了。个人感觉，21世纪对托尼哥来说是个分水岭：一直奋战在动作片第一线的他，讲故事的能力没多大提高，玩风格化画面的手段倒是日趋复杂。从《间谍游戏》（Spy Game）与《怒火救援》（Man on Fire）的高浓度、超饱和色彩，到《红粉保镖》（Domino）与《时空线索》（Deja Vu）快速剪切、滥用抽格停格过曝效果等，托尼哥作品的影像越来越花哨，遗憾的是，故事也越来越让人看不下去了。最典型的如《红粉保镖》，说来说去也没说出啥事，却偏偏在形式上搞得观众荤七素八，仿佛唯有这样“不知所云”的处理方式才显得出他作为导演的高妙来——托尼大爷，动作影迷们其实就想老老实实看个爽，您咋就这么爱跟俺们老实人作对呢？
从本质上说，一切电影技术都是“花招”——按照“老革命”们的说法——都是用“虚幻”的东西来欺骗眼球。但是，作为一种表现载体，电影所有“花招”又有它们有效心理作用的“实际效果”。这“虚”与“实”之间，很多时候差别仅仅在于“花招是否有的放矢”，是，那就能落到实处，为影片增添精彩；否，那就会浮在表面，不仅无益于表达，多半还会进一步削弱影片的质感。对比一下《国家敌人》（Enemy of the State）与《红粉保镖》，就会发现什么叫动作片质感的流失；这种流失，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托尼哥在偏执地玩些不切实际的花招。
这样一分析，托尼哥给人的感觉，像个有两下硬底子的拳师，不甘心人家说他只有那两下、因此拼了命地给自己的拳法加了些看起来很时髦的花招，却对花招与硬底子之间的不兼容视而不见，并错误地将观众的嘘声理解为花招还不够时髦，因此下一趟要玩更花哨的……这样的状态，熟读武侠小说的哥们姐们都知道是一种传说中的境界，那就是“走火入魔”。
【自我瓦解的情节】
幸好，托尼哥这次“走火入魔”的程度不算太深，只是在开头字幕场景时玩了些抽格和凌乱剪辑的花招，让俺虚惊了一场。一旦正片开场，托尼哥就老实了，似乎回到了《国家敌人》时期以故事和表演为重的时期。可是，还没等俺高兴起来，影片在故事情节这个最基本层面的漏洞百出，同样给人以越来越不知所谓的感觉，到最后几乎是“无语问苍天”般的绝望了。
据说，《骑劫地下铁》应该是很有“悬疑”的。俺不知道其他观众的感受怎样，反正俺个人是没领会到这一点。据说，影片最大的悬疑点，是令人猜测不透劫持者的动机；可俺就奇怪了，导演频频让镜头表现“坏蛋头子”屈伏塔（John Travolta）同学看网上数据，面对那几个为了显示清楚还特意加工得更大的数字，只要稍微有点金融常识的同志，就会知道这帮家伙的真正意图。就算是压根不了解信息含义的，连续这么出现了三四次，而那些数字又是带箭头表示趋势的，总会猜到那才是“匪首”们说真正关注的吧？这样一来，观众就会明白所谓“前台”的赎金游戏，都只不过是个障眼法而已。也就是说，关于动机的悬疑，被导演自己给破坏了。
也许有人要争论：影片的悬疑点不是劫匪们真正想要什么，而是怎么成功脱离自己设的“局”。结果俺先不说了，太令人气愤。俺不是气愤结果不应该如此，而是气愤何以能草率如此、没有一点智商？难道之前所有的情节，不都是建立在“斗智斗勇”上的么？如果屈伏塔同学扮演的“匪首”不是狡诈无比的话，那这样的“猫鼠斗”又有什么意义呢？而所谓“狡诈”，如果不能全盘考虑的话，那就和傻蛋没什么区别了。看看片中“匪首”的脱逃计划，俺感觉是看六岁孩童做“警察抓小偷”游戏时的盘算——幼稚到极点：难道他真以为其他人都笨到不能很快反应出地铁中途停一下的用途、并进而顺藤摸瓜地找出他们的露面地点么？相比片中如此缺乏思量的设定，那些盗宝间谍片中经常出现的、从车身下面下水道口逃走的俗套把戏，都显得“高智商”起来。可怜当年风流倜傥的“舞尊”屈伏塔同志，如今沦落到跟三流混混一个级别，实在是可怜。
【层层消散的细节】
除了大的情节说不过去之外，片中一些细节也让人啼笑皆非，像是在看“山寨片”。例如片中那个神奇的网络聊天器，断网之后重启没人动过，却自动续上了与某美眉的视频聊天……另外，瞧那小男生“情话绵绵”那个劲头，不要说车厢里近在咫尺的劫匪，全宇宙估计就编导两人在那“掩耳盗铃”地装听不见；再说了，都什么时候了，人命关天的大事，视频那头那个猪头美眉，还在一个劲追问这边的帅锅“爱不爱我？！”俺要是导演，一定安排这个帅锅因为回答这个问题而被一枪爆头于摄像头前，看那美眉以后还敢唧唧歪歪！
当然，影片如果真能容纳这么有趣的设定也就罢了，问题是银幕上展现的情节，实在离趣味有一大截距离。您还别说，编导还真的以为观众会认同屈伏塔与另一位主演华盛顿（Denzel Washington）之间的对话是“妙趣横生”，因为这是当做一个表现重点在展现。可是，俺实在看不出屈伏塔同志时不时骂几句出口、装几下愤青有啥可乐的；更看不到从动机来说，华盛顿的角色为啥对劫案一事表现得如此积极。鉴于他与屈伏塔同学无厘头似的“自来熟”关系，俺那很不纯洁的脑袋里不由自主地为他们演绎出一段“断臂地铁”的故事：故事的结尾是两人由对峙突然转为相视一笑，眼角眉梢闪过醉人的风情，然后互相拥抱着、拖着一大袋现金走向硕大无比的夕阳…….俺知道，编导的本意，是想让这两个家伙有种惺惺相惜的感觉，先别说这种设定实在太老土了，单就执行效果而言，俺也实在看不出两个家伙有啥可共鸣的；相比如此生硬的“警匪情深”，本来腻歪无比的吴宇森“男人情谊”都显得清新可人起来。
俺也相信编导是认真地想给这个故事加上些脉络，好显得更丰满扎实一些。可电影中的任何元素运用的好坏，都在于执行程度，执行得好了，自然如锦上添花；执行得不好，半吊子感觉反而会让影片整体看上去像个到处漏水的筛子。影片对于华盛顿角色一些个人背景的交代，就是这样的效果。编导似乎力图证明这位主角不是啥传统的高大全正面英雄形象，而是有小污点的像你我一样的普通小人物。是的，小人物的英雄举动是跟动人，但前提是他有合情合理的动机，而且电影能将这个动机演绎得令观众感同身受。然而，目前的效果只能令人摇头，不要说感受，编导连连贯呼应都没搞好，这么一条支线故事就这么不了了之了，很令人怀疑在上映前托尼哥是否看过剪辑好的全片；否则，以他的眼光，不至于看不出这种最简单的硬伤。
要说到影片最荒唐的地方，莫过于无事生非、瞎制造紧张：本来这个故事能容纳动作戏份的空间就很有限，可编导为了刺激效果，硬生生塞进一段和警匪双方没啥关系的飙车戏，还弄得车仰人翻的，煞是热闹，不知情的人还以为这是在拍《终极警探5》。可这一段追车戏完全是多余，片中“市长”角色虽然很窝囊加猥琐，但对警方运送赎金方式的质疑可谓一语中的，当场叫满屋子人下不来台。要说好玩，这一幕可能是本片中唯一比较有趣的场景。
【元气尽失的结局】
现在回头看新版《骑劫地下铁》的制作发行，整个过程对俺来说是个不可开解的迷：就原版质素而言，不明白有何翻版的价值；就新版的质素而言，不明白导演会如此不智。托尼哥以往走个火、入个魔啥的，故事不出奇吧至少七七八八还说得过去，这次完全像是在瞎糊弄了。这种“乱搞”就不止是走火入魔的问题，而是脑子进水的表现。寻常人想走火入魔还正不容易，那得功力练到一定程度才有“练气如岔”的风险；而新版《骑劫地下铁》完全不像是一个驾驭动作片二十载的“老鸟”所为，功力之低，仿佛被“北冥神功”吸去浑身真力的高手一般，虚弱得还不如影坛新手。
原载《看电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