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皮》(中国香港)2008
导演:陈嘉上
黄金周的电影院里外都是人头攒动。有幸身旁坐着年逾花甲夫妇二人,男人回望身后如海之年轻人,不禁叹息:“从前看《画皮》,咱俩最小,现在是大得离谱了。”从前的《画皮》,印象是在人皮上画画,很恐怖。现在的《画皮》,披上魔幻外衣,很好莱坞。
这是对新版《画皮》的最担心之处。明明是上好的恐怖片材料,要变成绕指柔的伪造人文,这变化不是技术进步可能解决的,恍惚间俨然是在研究国产电影的新出路,正在攻克大难题。中国电影制度不是分级制的简单问题,而是到底可以接纳什么的问题。
陈嘉上的《画皮》上映之前,电影局领导赶巧出台明文,规定何为恐怖何为神话,直接导致片中不说闹“鬼”,只说“妖”什么的。不知道这个“妖”究竟什么门道,怎么看怎么象高尚的造假手段,貌似很无神论。
不能说《画皮》不是一部好电影,而且,要对陈嘉上这样的港片导演刮目相看,如此挖空心思让理所当然的恐怖场景变成宏观上的神话传说,要死掉很多脑细胞的。而电影局领导的审美也越发聪慧,继续在摸索中委以大任般的搞能进能退的小聪明。
不再恐怖的《画皮》多少让人失落,因为从小就被告知这鬼故事甚是恐怖。现在蜕变如此,就如《赤壁》被高密度与时俱进一样,乍看起来生龙活虎,静坐以后越发感觉被骗。而奇怪的却是,影片编导奉献的故事也不是无法接受。
中国电影的大片之路蕴含着强大的妥协心态,要纠集好莱坞模式,要融入自我发挥,要跟得上世界潮流,要关注政策导向,就是没人关注老百姓最需要什么。《三国演义》已经距离民间十万八千里,而《画皮》也是个伤人的新品上市。
也许是《英雄》的空架子也能疯狂赚钱,也许是大陆导演无人可能操控大制作,也许是香港导演世界观的偏差,反正,过度的整合时代因素和娱乐元素,造就了后《英雄》时期的“另类”主流商业电影现象。
观众依赖传统的记忆,电影却走着自我杜撰之路。不能去责怪观众买票入场时的蜂拥,只能怪时下电影彻底走向一头雾水的迷离。观影前后的反差,留下了爱莫能助的遗憾,只能以乐呵乐呵得了成为终点。而制片商更无所谓,中国人不喜欢,还有外国人笑纳。
中国式商业电影还有着怪气之处,投资不菲的巨制中竟然无法分辨用钱之处的薄厚。《画皮》里面,CG场景的技术运用很一般,甚至部分时间内周迅的对焦视线如同盲人,号称的魔幻场面也相当平庸,丝毫不见精细之说,更谈不上震撼。
最可恨的当属堆在衣架上的假人皮,蒙蒙身边的大妈大叔可以,真的大片中哪有如此处理最重要道具的。那么大的银幕,还一水儿的特写镜头。赵薇的白脸、周迅的白脸、原来所有人都是白脸,这需要花很多的钱吗,超过亿元的投资去哪里水飘了?
唯一花钱多点儿的地方好像就是蜥蜴精的隐身。这方面很贴切叙事要求,不时的表现很符合剧情要求。其中一段出现在赵薇身后的惊悚戏,还有些传统惊悚味道。至于甄子丹们的搏杀追逐,相当的胡言乱语,让人无比怀念《倩女幽魂》。
既然信誓旦旦的要魔幻起来,起码有些奇门绝技才压得住阵脚,《画皮》是真的没有了。真正的事实是,谁让你相信所有宣传中千篇一律的口径呢?现在真的需要强化一个新概念——期待一部电影的同时,万不要相信映前的所有笔杆子,还是眼见为实的好。
放弃上述不得以却又有必须的牢骚,《画皮》的故事性和演员阵容还是相当讨喜的。那些不期待被吓着的人,都会为感人情事动容一下下。那些各路FANS应该更高兴,因为《画皮》是真正的中国阵容,而且国产大腕儿集体表现超好。
陈嘉上为角色之间撩拔了很多情感关联。这复杂关系很人性化,男人的、女人的、社会的、文化的,反正很真实。到了赵薇喝毒酒时,即使戏剧冲突已经明显赢弱,却落了个顺水推舟,字正腔圆。因为,蒲松龄的故事直到现在还具备着现实意义。
最让人欢喜的是纯中国口味的演员阵容,虽然没有港星主打,却出奇的感觉良好。赵薇很出众,一改从前印象,内里的定力造就的显然不是小燕子而是传统贤妻的庄重做派。周迅更不用说,自身的品行特殊驾驭角色堪称超越所有同类角色。
最好玩、最漂亮的当属孙俪,将一个典型的配角演成了小主角。她的形象设计很大程度保护了她本色演技的片面性。如没有孙俪式天真有趣的小小幽默,影片观感肯定折扣大减。况且,孙俪的存在彻底保护了甄子丹一贯的单调风格。
从某个角度,《画皮》证明了一件事。国内娱乐影星不仅可以但当重要角色,而且没有了港星的支持,完全可以成就实力派的演技要求。《画皮》的故事本来就很电视剧,又将国内明星包装成港片水准,亲近度和新鲜感可想而知。
挺遗憾的,身边的大叔大婶中途离座而去,理由是电影院里太热了。这个举动很无厘头,因为那时候正好是周迅变脸剧情千钧之时。可见,时下电影讲故事的能力还是微弱,对于这样以事实为依据、N年进一次影院的人来说,《画皮》可能真的无聊。
当然,《画皮》还没有无聊到没人看的境界。只是,什么时候国产大片在熟悉生存语境之后,适当的回到中国人对故事性的天生要求上才是正途。因为,由于中国电影的长期落后,在时下商业主导的创作氛围中,遵循原著和老百姓认知的老味儿并不是电影人的必须。
陈嘉上贵在摸索了中国式恐怖的求全之路,却包装了家庭伦理、社会道德般的人文路径。这很勇敢、很现实、很西红柿,当然也很港片。其实,诸如改编古典名著的电影作品,还是要等到羸弱的大陆导演们历经漫漫长路之后的成长。
还好,以《画皮》的水准,中国电影即使要经历长路漫漫,却亦已在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