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歌》(美国)2008
导演:伊莎贝尔克赛特
人,生老病死,七情六欲,用精神撑着,用现实武装着,用灵魂存活着。不知道曾经刻骨铭心追求的某种最初究竟能支撑到什么时候,懵懂开始,还是青春为继,抑或在入世老去后磨损、淡忘,只留下一个清晰的印记,刻在魂魄中无所适从,也许隐约翻到陈旧的某一个段落会黯然泪下。然而,真的到了最后,只要自我无疾而终,却是最好。
也许,有很多人,更多人,怀揣不能泯灭的曾经的神采激昂,一步步的走在实现的过程中。人老了,离队了,落伍了,平添了半身的沧桑和如期的遗憾,却依然愿意,回头去整理那早已属于未来的生活。这意思就是,不是只有青春着,才去做青春的事情,肉身和精神,相当的不统一。拥有最活跃的身体,却没有最深邃的申请。反之,日久常新的迷恋、依恋那曾经周折的青春自我的荼毒。
尤其是男人,年华将逝的男人,在某个关键点上折损过的男人,被青春完满的自我离弃过的男人,总想着旧梦重圆,用的却是现实的目标。《挽歌》之爱,之所以牵牵绊绊,洋溢着冷色的哀鸣,充斥着决绝的离意,是因为,大卫和康斯薇拉的饥饿状态实现于他们的灵魂早已失去重要的支点。尽管有着文人墨客的温文尔雅,充满着文明。但内心中,残缺的、弥留的、匮乏的,伴随着老去的青春和肉体,却在精神桎梏中本能的爆发。
人生的相遇总是存在着机会,真心和真情的也许不多,但遇见了。而人性,与文明和野蛮相交的永恒中,取舍变得甚为重要。文明程度越高,自我实现的需求就越大,虚妄也就越发明显。除去权利不提,只是一个人如何平凡的渡过一生,如何在自己的小圈子里过得美好圆满,是无人可能定论的。昨天,今天,明天,哪一天都存在着危险和机遇。
这样的现实,对于用精神世界支撑自我的人来讲,一点儿都说不通。他们擅长用理性去武装感性,而不是用理性去衡量感性,如教授大卫和学生康斯薇拉。于是,这凄楚的爱情如同初冬到残冬的阳光,即使热烈却无法维系温度。收获的季节都已经过去,一无所依,一无所有,于是就怕了。于是,爱情变成了情爱,拥有变成了折磨,等待变成了永别。
《垂死的肉身》是这电影的原著小说名称,一语道破了这段爱恋的天机。原著作者残酷了命运与死神的交集,让看电影的人在死亡的果断决绝中,判断了灵魂的存在。在真爱的存在和存活与冷漠残忍人性之间,在责任和信任与世界的疏离和压迫中,快乐和美好究竟价值几何。事实证明,只有自我的挣扎和脱离,那些为了自我目标、自我安全、自我崇拜的躲避、规避,那些貌似合理的种种理由。
所以,人只在失去时,万劫不复时,才知道拥有的可敬和可信。女性导演编织的《挽歌》虽然很不美国,有着一种欧片的雅意和情趣,却秉承了好莱坞电影的简单和干脆,在貌似深邃的意境中显得更残酷直白。这挺好,没有哲人的晦涩和对灵性的过度渲染,更平铺直叙,更现实。如此这般,反是渲染衬托了主题的残酷性和警醒命运的力量。
一个人,在几时,可能有绝对机会去面对非正常的生死离别,并且悔恨终生,这概率太小了。而一个人,在几时,可能不将自我的残缺变成指向他人的要求,并且时刻记着,这概率就更小了。康斯薇拉是敢爱敢做的,有一颗真心,即使也遭遇过种种深心磨难,却因为年轻而更具韧性。而老大卫,伪善而狡猾,躲在角落里哭泣却在大庭广众下保持尊严,随着老迈和脱离而变得更加贪婪。
《挽歌》的无指向批判留下的独白很伤人,孰是孰非只能用惋惜还看待,这很合理,局外局内的都为着不可逆转的结局触动。人还是对一些事情早有准备才好,过去的那些伤心往事记住就记住了,可不必继续左右自我的身心。明天更漫长,今天的苦痛还要放到明天去继续,就算遇见了幸福,即使就在身边也枉然。要知道,人心都是肉长的,不包装很疼,包装到了冷硬无情依旧改变不了我们是情感动物的高级性。如果这样,会更痛的。
如果这样,就是自我独自沉沦的自私和贪婪,就是鬼迷心窍的牺牲对方的情感,即使真爱,同样会消磨殆尽,两败俱伤。时间不变,人会老去,贪恋是不必的。一个男人,还是先学习好如何处理责任心的问题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