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颐和园》(中国)2006
导演:娄烨
不明白娄烨做这部电影的初衷究竟是什么,就像不明白中国电影中这些好导演们的脑海里究竟是如何理解电影和自我之间的关系。
诚然,《颐和园》的诉求很清晰,勾勒出一代中国青年的青春走势。这部电影更象是诸如贝鲁托奇的《戏梦巴黎》这样的电影,可以给青春一个交待。可惜,贝鲁托奇做《梦想家》的时候,已经是一位老人,已经拥有深邃的智慧和洞察力。而如娄烨之年纪,仅仅徘徊在对于自我的重组之中,而且有着一种呻吟的态势。
余虹的故事很坦诚,代表的就是80年代青春的概貌。一夜之间的物质变迁在弱不禁风的成长者心中所导致的精神跨越。如余虹这样年纪的女孩,在大学前无非是在课堂上接受做好学生的教育(当然她不同于大众)。他们的父母面对突如其来的改革变迁,自己都没有应对的方式。80年代末,青春者的思维在经历着前所未有的变化,就像当时的社会,是一种颠覆认知,重新认知的过程,有一种从单色变为彩色的茫然。
人总是在经历之后才会反思,才会领悟。余虹的人生并没有这样的过程,有的只是茫然的投入和更为彻底的坚持。这样的个性实在符合时代的背景,一个人一直在坚持,直到自我的灵魂土崩瓦解,直到彻底的沦陷。因为,一个敏感的人的思维是固执而脆弱的。最终的余虹,如空壳一般,终于成为大众的一员。
娄烨在影片中贯彻的思维是有些落后的,很可怕的将这样一部历尽沧桑的时代轮回浓重的烙上了纯属自我的认知。与其说,《颐和园》是表现青春人性的个人史诗,不若说是娄烨在展示自我的喃喃低语。而且,这种低语本质上带着一种不负责任的自我崇拜。
中国的好导演们其实是一种奇怪的群体,完全不能理解给大众观看的电影与自我精神世界究竟如何联系。第五代除去田壮壮之外,几乎都抱着一种君临天下的自我膜拜,搞出来的作品几乎都飞黄腾达到了万民关注的地步。然而,其中的故事究竟可能带来什么,大家早有公论。而最为被关注的第六代,集体沉浸于制作禁片的逻辑中不能自拔。
按照年龄,这些第六代应该同窦唯和唐朝们年纪相仿,这更印证了一种规律。他们统一的都无法搞定自我的精神世界。如果不摇滚,就一定要继续坚守在自我升华或毒品中继续寻找自己的归属。以这样的态度,是极为伤害电影的本质的。因为,电影的本质是娱乐大众,而中国电影在这方面极为缺憾。
当然,第六代导演刚刚起步的时候,中国电影的环境出奇的恶劣,根本没有这些人的生存空间。这种客观从某个角度看来是一种主观,第六代就是在这种背运的环境中生存,不愿意做当时的主流电影,也不愿意却不得不臣服在上一代的统治中。因而,第六代的电影语言和思想能够变成娄烨这般,是值得同情的。
一个人得到伤害以后,久久无法自拔却是可悲的。一个人在一条路一直走下去的可能不是没有,却不是常见。娄烨走的这条路实在是弱不禁风,却貌似英雄。几乎所有人在看《颐和园》之前对于娄烨之同情无异于愤慨。然而,当《颐和园》真的浮现在众人眼前时,这种愤慨当即被颠覆为诧异。
娄烨表现的余虹的情感经历平淡异常,无知无畏并无滋无味。对于角色深入骨髓的伤痛,娄烨没有关注;对于时代中人物的精神世界,娄烨也未关注。相反,娄烨关注的还是自己的情感释放。他自己对于社会的理解完全停留在一个小小的自我当中,其核心就如一个孩子一般的情感简单。
要知道,如此时间跨度,如此人性变迁的人物情感不是依靠那种单纯的托物寄愁式的无病呻吟来展现的。余虹一直在从肉体宣泄中与人沟通,而娄烨的变现方式就是极为物理性的纪实于大段的情色写实。这样的展现人物内心是何等的空泛。另一方面,余虹命运的拐点是64事件,之前之后娄烨的处理也相当的羸弱不堪。之前是平铺直叙的展示余虹的校园生活,之后是更为平铺直叙的表现个体抑或群体的命运。全篇对于人性缺乏深度的探索不说,其空泛的精神世界同样暴露无遗。
在影片中,余虹的经历类似于行尸走肉,时代背景类似于只有娄烨可能理解的自我认知。要知道,前者的错误是让余虹这样的女孩子的精神世界完全淹没,变成观众取笑或不解的话题。而后者的问题就完全在于导演对于那个时代的个人意见了。其实,娄烨的野心是巨大的,选择的题材也是受人关注的,但就是这样的选择却让人大失所望。个人以为,娄烨在影片中伤害了余虹这个角色的存在,更伤害了关心他本人的影迷们。
娄烨在拍摄一部给自己看的电影,虽然他将身家性命作为赌注,而且在体制面前输的很惨。但从性质上,《颐和园》比较哗众取宠的《苹果》更高大一些。起码,影片可以挂着一部作者电影的名堂成为某种特性的象征。只是,这部讲述青春在政治、情欲之间起伏的人性之作确实没有将人性表现好。而且,片中万众瞩目的64事件最多只能作为过场而已,不痛不痒,有胜于无而已。因而,娄烨个性上的冲动的确成为他个人的最大弱点。
做一部电影,首先是要给大众看的,这是本份。选一种题材,是要看时运和现实的。《颐和园》的禁映不仅搭上了娄烨本人的艺术生涯,而且无形中将这部电影在内地彻底的神秘化。以我们民族的特性来说,对于娄烨本人无形中是一种暗讽和隐性的伤害。其实,最大的问题还不是这些,而是如此跨度、如此深度的命题的的确确不是当今的娄烨适合操控的,而是适合老者将世事真的看透之后所做的事情,而不是如娄烨这般的着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