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概每一个成点气候的国家,不管文化底子怎样,都有创造史诗的欲望。有野心(ambition)或者说有愿景(vision)的艺术家,总免不了“史诗”的诱惑。有的是有意识去追求的,有的是“不经意”间达到的。比较奇妙的是,通常越是刻意去经营“史诗”,越是做不到。水中月镜中花。真正胸中有大块垒的,只想讲出那个故事,却有可能不小心成了史诗。“史诗”的成分不容易捉摸,焙制的火候也难以把握,可遇而不可求。
《澳大利亚》就是新出炉的夹生“史诗”。野心清晰可见,经营煞费苦心,可惜配料不太对,火候也不到,只好归入“半成品”一类。
原来,广袤的大地、奔腾的牛群、神秘的土著、难堪的过往、悲壮的战争。。。并不一定就是史诗的充分条件,甚至不是必要条件。而在这些上面加一个大帅哥,一个瘦美女,一段充气爱情,和一个大眼睛的孩子,可能会使局面更乱。
《澳大利亚》最根本的问题,在于编导为史诗而史诗,没有金刚钻揽了瓷器活。它一心要成为新的《乱世佳人》,连尼可的角色都叫Ashley夫人。可是《乱世佳人》不是如此就可以复制的。当年《乱世佳人》自己的制片 David O. Selznick就曾想复制它的成功,拍了《太阳浴血记》,结果出来满不是那回事。《乱世佳人》的核心在于它是一个真正动人的爱情故事,原著作者为这个爱情故事倾注了毕生心血,而不是几个编剧坐在一起,商量出的爱情故事最卖座桥段。《澳大利亚》最大的败笔是乱世爱情丝毫不动人,无法带观众完全入戏。心中不是真的有爱,还真的一点办法没有。
话虽如此,《澳大利亚》还是挺好看的,关键不要拿它当史诗看。编导有那个幻觉不要紧,观众买票进场,别拿自己的钱当耍子。那么应该看什么呢?
看那个土著小孩的表演,他的大眼睛,橄榄色的皮肤,美丽的肢体;看澳大利亚壮丽的河山,漂亮的色彩;看奔马;看休杰克曼的半裸体和结实的小腹;看尼可的服装(不要看她的身材,她瘦得上下一边宽);看大卫温海姆演的阴鸷反派,他的每一个痛苦邪恶表情,他脸上每一条皱纹,听他那口可爱的澳洲土音。大卫是第一反派,仅此一条就值回票价。
因为看前知道恶评不少,期望较低,我反而相当享受本片。片子前半段赶牛,后半段打仗,其实不搭,毛病就出在这里。不过因为没有苛求,顺其自然,倒也不是很反感。只是觉得一些吻戏和慢场景太多了,尤其是后半段,慢戏粘滞节奏,没有产生导演想要的悲壮浪漫,却使人想拿起剪刀,咔嚓咔嚓帮他剪掉个二十分钟。
至于导演想要表达的情怀,似乎是澳大利亚是白人文明和当地土著文化的混合产物,澳大利亚人应该既拥抱自己的英国文化源流,也从土著文化中找到归属。片子以混血男孩为叙事人,故事也围绕他展开(休和尼可其实是大花瓶),用意就在于此。从这个层面上来看,故事还是说得通的。可惜两个大花瓶挡人的视线。
不管怎么说,《澳大利亚》尝试向“史诗”冲刺,虽然失败了,好歹算个nice try,不宜一棒子打死。这年头,不太有人这么认真的。再说,休的影迷,尼可的影迷,大卫的影迷,澳洲的粉丝,都能各取所需,各得其所,怎么着也是物有所值吧。
p.s.
荷马在游吟之时,恐怕心里并没有“史诗”的概念;托尔金创造中土世界,动机是给他杜撰的两种语言一个存在的背景;曹雪芹写《红楼梦》,什么也不为,就为了不写出来的话他会非常郁闷。此所谓无心插柳柳成荫,世事就是这么不按牌理出牌滴。扎实丰满的文本,是产生史诗的必要条件。
找了半天,很少看到David在本片中的剧照,都是休和尼可,讨厌!



总算找到两张首映礼上的照片。




不瘦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