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孩子拿来一本故事书。说这是妈妈买给她的第一本故事书,她非常喜欢书里鲜艳的图画,小时候一直认为里面的动物是活的。她等着那些动物跟她说话,等得很不耐烦,就用手使劲去戳弄纸张,结果把纸弄破了,说着她把破的那页给大家看。
我夸奖了她的演说内容和技巧。回来想起家里也有本破书需要补。这本书叫做《挖土机年年作响:乡村变了》。奇思妙想是绘本世界的家常便饭,而《挖土机》即使以绘本的标准,也是本奇书。

这本书的作者是瑞士插画家Jörg Müller。书的原文名长的是这个样子:《Alle Jahre wieder saust der Preßlufthammer nieder oder Die Veränderung der Landschaft》。台湾有中译本,大陆还没有。
这本书一共只有七页,正文一个字也没有。每一页的尺寸大约是31cm高,85cm长,摊开来是个小横幅。
下面是其中三幅:

七张大图,采用同一个视角,描画了一个乡村在二十年间就变成了城市。
画中有异常丰富的细节,足以使好奇爱思考的孩子比较半天。这“本”书不但美,而且留出大块的思考空间。我曾经听过我校一位资深老师的课,她用它教学生写作,让学生分组总结每幅图的“时间、地点、人物、事件”。当然用来训练景物描写也可以,还有创意写作。它还能作为环保教育的主角或辅助。至于我自己,借回家给花生米看的时候,主要是训练她的口头描述和细节比较。
七张图画已经有些磨损,折叠处颇有些岌岌可危,最遭的是,花生米还不小心把其中一张撕破了一小条。
我用透明胶把撕破的地方补好,心里倒不难过。因为,在我看来,一本书被看破用破,实在是件有福之事。如果我是一本书,是愿意呆在书架上无人问津一辈子崭新,还是被很多人翻阅直到“伤痕累累”?当然是后者。被读过,才不枉做了一遭书。被读破,则简直是书中巨星,坎坷如MJ。
每个孩子都读破过几本书,免不了的。六、七个月大的婴儿开始玩宝宝书,通常第一第二本宝宝书都是被吃坏的。再厚的书角都会被顽强地啃残。孩子对书的研究是真正“全方位”的。
前阵子把一本《猜猜看--谁做了什么?》借给朋友的四岁宝宝,回来时书页有多处磨损。不禁微笑,心中温暖。

这本书也是没有字的。甚至没有人物。只有大大小小、错综复杂的脚印。读者要凭着那些脚印,和图画中各种物件的细节,来猜出小主人公到底在一个大雪天跑出去做了些什么。非常有意思。要完整推断整个故事,绝不简单。没有想象力的读者,尤其是大人,很容易觉得这书“可读性不太高”(我见过一个人在当当这本书的页面上如此评论。可叹)。朋友的宝宝把这书看成这样,说明他看过很多次。我真的很高兴。



我家花生米百看不厌的则是一套《游戏名著西游记》。她从三、四岁开始迷上这套书,这几年每次去图书馆都借回来,看了又看,看了又看。她喜欢里面的游戏,偶尔也读一下故事,多数是让我读给她听,我只好不厌其烦地读了N次,最近她学会了拼音,开始完整读正文。数年来,那套书越来越破,虽说其他小朋友也有贡献,但花生米肯定是主力“摧书手”之一。我坚持不给她买这套书。
至于我自己,读破的书有很多,这里不一一细表。读书破万卷,这个破字到底是做“通透”讲呢?还是真的把书读“破”?也许以前的书纸质比较差,稍微一读就破了,现在的纸做的比楼房还结实,要读破,也只有孩子有那个能耐。
上海有座楼华丽地倒了。网络上有很多悲愤的言论。不过我打算把它收藏在此,却不是因为空洞的悲伤或愤慨。
这个事件清楚地说明:基础不打好,上层建筑不管怎么花里胡哨,都没有用。马克思说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但这座楼说明他老人家说的不怎么对。精神层面、体制层面的东西没有弄对,经济再好都会倒。
至于我呢,我要收着这两张照片。以后若碰到学生不肯下功夫做基础的笨功夫,就给他们看照片,应该比讲“空中楼阁”的故事更有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