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有这样一部片了。
本来以为是血腥、暴力、压抑或者色情的;看了海报以为是《天生杀人狂》式的颠覆、潇洒、不拘小节、唯我独尊的。
然而,终于有这样一部片了,一部基于真实故事改编的片,告诉我们,现实不仅血淋淋的,却是粗鄙、肮脏、丑陋的;告诉我们,爱情不是此志不渝的,却是脆弱、不堪、背叛、大难临头各自飞的;告诉我们,主角不是战无不胜、人见人爱的,却是卑微、低贱、可怜、挣扎的。
我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喜欢这部片,两个主人公一个肥肥、高高,满脸凹凸不平,拥有了一个女人所不该拥有的所有粗鄙,行动中还有一种奇怪的不协调;另一个矮矮胖胖,面目清秀,但却有这不讨人喜欢的眼神,不时充满惊恐和疑虑。
很少能那样充分地感觉到一个人的卑微挫败,渴望被爱而不得的绝望。而她对这一切的应对不是哀伤的眼神,未睡醒般地吟诵,却是一副如常堕落地模样,去酒吧喝酒,花光身上最后的5美元,然后准备自杀,这样大概才是真正的社会边缘人。片子由此开始,原来后面的故事,其实是一个死人最后的挣扎。
是的,你不得不老套地问,如果她没有遇见她?如果Alieen没有开始和Selby谈话?Selby小小的,可怜兮兮地走来,略带祈求的目光,想要找人聊聊。怪兽般暴躁的Alieen居然就回来坐下了。那么简单的细节,你看到留下她的不是那个女孩,而是她自己的善良。
女魔头这样的称呼有着严重的误导,当然,“美国第一个女连环杀手”、枪杀六个男人,这些形容塑造出来的形象本来就是一个彪悍、冷酷、性格乖张的怪胎。但女魔头其实也仅仅是一个小小的、等爱的女孩儿。那晚,两个人静静的躺在床上,Selby看着她的脸,轻轻地却又真诚地说,你好漂亮。Alieen脸上闪过的羞涩就这样毫无保留地透露了一切,从此之后,她会为Selby做一切,因为Selby让她知道自己可以活下去,有理由活下去,有价值活下去。
这不是一个爱情故事,无论开始多么浪漫,两个人在音乐里踩着溜冰鞋翩翩起舞,然后不顾一切地相爱。爱情本就是一场幻觉,一个奢侈品。任何简单的理由都可以让它面临最严重的挑战,岌岌可危。更何况是对一个廉价的街边妓女呢?
Alieen说,她喜欢Selby是因为她纯洁、没有沾染那么多现实中复杂、肮脏的东西。而Selby本就是个孩子,叛逆、反抗,却又需要稳定的支持能够保证她的贪玩。Selby是Alieen支付不起的情人。尤其当Alieen本身就是一个需要人照顾的女人。
当然,Alieen或者永远不会明白这一切,她是那样沉醉于爱情中,沉醉于生命中第一次被人欣赏、喜欢的感觉中。这个人不再将她当作工具,不再将她当作可蹂躏、可玩弄的东西,却是一个美丽而可爱的人。如果没有Selby,在遭遇第一个变态时,Alieen是不会挣扎着反抗的。那晚,她强忍着惊恐和伤痛,在厕所里精心将自己打扮干净去找Selby的时候,我突然开始心疼这个女人。她是那么倾尽全力地去爱着,甚至丝毫没有自己。
这一场爱情其实是在让她重建自我。而她,像一个溺水的女人,紧紧地抓住最后一根未断的稻草,将所有的一切都压在上面,慢慢地忘记自己拼命或者也能游很久。面对柔柔的Selby,她知道若要维系这一切,她必须赚钱。这不是一个《当幸福来敲门》的故事,这个故事的主角是一个不聪明、没有学位、低贱、卑微、没有任何特殊能力的垃圾一样的人物。在许多人的眼中,她是需要被清除的渣滓,是懒惰、堕落、肮脏的鲜活表现。而就是这样一个人,却要做《当幸福来敲门》的梦。
Alieen的杀戮有一个非常独特的转变。妓女是最经常的受害群体,而许多人杀她们的原因是为了清洁这个社会,《犯罪心理》里有至少三个变态杀人狂处于这个原因而对这个群体大开杀戒,世界著名的连环杀手开膛手杰克也是这样。但Alieen却将这个逻辑反过来,在她的眼里,真正肮脏的不是妓女,而是嫖客,他们或者是性虐待、或者是恋童癖、或者结婚了仍然不安分。在她眼里,如果需要被清除,这些在生活中没有权力、无能可悲、只会用妓女来发泄的男人才是真正需要被清除的对象。
当然,无论怎样正义的动机,杀戮总是一种最错误的手段。而Alieen不愿承认的是她做这一切更多是自己没有办法通过正常手段留住Selby而做出的唯一选择。Selby,那个她爱的人;Selby,那个唯一爱他的人;Selby,那个她唯一活下来的原因;Selby,她的生命。
杀戮是她最后的挣扎。她要通过杀人来抢劫,攒下钱,和Selby远走高飞。
似乎所有罪犯故事的结束都发生在最后一票,“做完这一次,就再也不做了”,成了走上不归路前的最后一句台词。最后一票总是要出奇地诡异,善良的Alieen遇见了一个善良的老头,她大概从来没有想过一个人会完全处于好心让自己搭车,甚至还说她可以在自己儿子的房间里借宿一晚。我默默念叨,不要,不要杀死他。Alieen哭着说,我下不了手。却终于是砰的扣动了扳机。或者这时默默冷笑的是导演吧。这一刻,对Alieen的同情终于不会让我们质疑法院判决的死刑了。杀死一个无罪的人,观众才会在法律上真正判她死刑。杀死一个无罪的人,也正式宣告了她的结局。
我不断地想,你为什么呀。就为了那样一个女人!那时候Selby还没有完全表现出她的卑鄙。更多是一个小女孩儿的惊慌失措。当Alieen终于为了她,完全抛弃了自己,甚至不会再坚持自己的道德底线,不会去理会自己内心善良的良知,暴徒般地杀了人、抢了车回来后,Selby却终于因为东窗事发要回家。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Alieen说我会亲自给你买车票送你回家,Alieen说我需要你帮助我,我需要你原谅我,Alieen说我把一切都搞砸了,哭着说我爱你。
我不知道Selby有没有心疼过Alieen,或者她从来都只是那么自私,她花着Alieen杀人抢劫得来的钱(Alieen甚至没有买过几件衣服,从来都穿着一双鞋),她知道钱是怎么得来的,却从来不去关心Alieen的死活,为了将自己置身事外在被通缉的时候迅速逃走。我不知道Selby究竟有没有爱过Alieen,或者只是因为没有人会陪她,没有人会答理她,没有人会带她玩,没有人会和她做同性恋,所以才选择了Alieen?
我无数次想用小孩儿、人之常情的解释来为她开脱,但她看到通缉令后的反应让我痛恨到了极点,她几乎没有问过一句Alieen之后会怎么办。才明白没有什么解释。就是自私。
然后,除了哭,我不知道还能用什么方法来表达对Alieen的心疼。
Alieen被捕后的故事像一场闹剧,那样冷血而无情地嘲讽了人世间所有的美丽。一个人毫无保留的所爱,最终却想办法让自己认罪。在警方因为没有证据而一筹莫展的时候,Selby成了最后的突破口。哈,可怜的Alieen还以为爱人是因为想念关心而打来电话,殊不知自己放弃了所有去爱的人最终却和别人做了一个大套想法让自己自投罗网。那一刻,是重重地被生活抽了一个大嘴巴吧,是梦想被现实重重地抽了一个大嘴巴吧!
爱情!哼~
或者Alieen从来没有获得过爱情。我说了,爱情本就是一场幻觉,一种奢侈品。
Alieen问:Selby,我给你的那些钱呢?
Selby在电话一头,目光不定:什么钱?我不知道什么钱?
Alieen突然明白了。
而那时我已经哭的泣不成声了。片子从绝望开始,绕了一个曲折的圈终于又切切实实地回到绝望,那样不可动摇地停在那里。
我想象不到Selby居然还能危坐在证人席上指证Selby。我看到Alieen终于还是哭了,现实是如此厚脸皮,以至于我们谁也想像不到撕破了面孔,能被伤得这么深。
我依旧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喜欢这部片子。因为我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有能力重新再看一遍这样基于真实故事改编的电影。
现实生活中真实的Alieen:

姓名:Alieen Wuornos
父亲是恋童癖,后在监狱中自杀。母亲抛弃她和她兄弟。
她和她兄弟被收养,据说小时候(13岁以下)就与多人发生过性关系,甚至包括亲兄弟。13岁怀孕,说被人强奸。15岁被逐出家门,开始妓女生涯。
早期有过一些抢劫记录。她一直说自己第一次杀人是出于自卫。承认了后来几个谋杀指控。最终因为谋杀六人而被判死刑。关于杀人,她有一些不同的说法。但比较可信的是,第一次杀人应该是处于自卫,后来都是谋杀。而他的律师也证明了第一个死者有强奸记录等等。
她是美国第一个连环女杀手,也是自1976年死刑禁令以来第十个被最高院判处死刑的女人。审讯期间,有几个精神病专家对她做过鉴定。她自称,我已经受够被评估、被鉴定了,我是清醒理智的,我痛恨这些,而我出去后还会再杀人的。
在监狱服刑期间,她曾经受过虐待。死刑执行前,她没有吃最后的晚餐,只是要了一杯咖啡。
她的死前宣言是:是的,我想说我是在礁石间航行的,而我会回来的。就像有耶稣回来的独立日。6月6日,就像那部电影。和航母。我会回来的。我会回来的。

真实的Selby:

原名:Tyria Moore
她和Alieen在同性恋酒吧相遇。然后就同居。
同居期间,她一直使用Selby卖淫赚到的钱,只是偶尔给宾馆打扫赚钱。她一直知道Alieen在做什么,因为Alieen不断开新车回来,还转到很多钱等等。但她不让ALieen告诉她,因为她不想惹祸上身。
Alieen被捕时,她回家了。后来和警察做交易,只要让Alieen认罪,她就可以不被起诉。这期间,她和Alieen打了很多电话,只是不停地哭,说自己不想惹祸上身。Alieen在电话里不停地说我爱你之类的,而她从来没有说过。
后来她也的确上庭指证Aliee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