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年,中央电视台成立美术片创作室,这是一个在中国电视动画史上需要被记住的名字。美术片创作室隶属于电视剧制作中心,是中央电视台组建的第一个专门制作动画片的机构。它的首任主任张德生,原先是中央电视台美工科字幕组的主力,字写得非常好,也酷爱动画,因为和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合作制作了央视台标的宣传动画而被调到美术片工作室工作。
1985年5月,从北京电影学院本科毕业的张小安、华方方、段佳等人正式调入美术片创作室任职动画导演工作;后来电影学院的朱义民老师也调入了美术片创作室。当时,除了张德生主任以外,还有动画摄影师王晓和绘景师陈家奇,创作室正式在编制人员共有七个人。
美术片创作室最初的办公地点在原国家广电部大院内的两间木板房中。全部面积仅20余平方米,建了两个夹墙,变成4间房间,两间是动画摄影室,各放了一架16毫米的摄影机,一间用来接待到访客人,另一间挤放着4个动画桌共创作人员使用。有近两年的时间,张德生主任甚至没有办公室,只是在其中一个动画摄影室里放上一个办公桌办公,当时全体工作人员只有一部分机电话。电视剧制作中心每年只能拨给创作室20万元资金,而当时动画每分钟的制作成本最低为2000元。
那时,我们七个人要负责从原画、动画到上色、合成的所有制作环节的工作,每年的要求是要做10部10分钟的片子,所以大家一般都是干到晚上10、11点左右,最忙的时候都回不了家。虽然条件非常艰苦,但我们干得却都饶有兴致,因为动画真的能融入无限的想象和智慧。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你做不到的。而且那时候我们都把动画当成自己的本职工作,就是要为之付出的事业,没有任何名利的驱使。我们当时的理想是,把中国的电视动画搞成美国迪斯尼动画那个样子。
——朱义民
1986年,周凤英出任美术片创作室的第二任主任。为了解决人力极度匮乏的问题,在1986年至1988年的三年时间里,美术片创作室先后从北京电影学院、山西太原技术中专又引进20多人,充实到自己的队伍中来。他们中的很多人以前只是接触过美术、绘画,并没有做过动画片,包括搞音乐出身的周凤英自己对动画都要从零学起,但当时美术片创作室有一种开创新风的氛围,因为电视动画对央视乃至全国都是全新的领域,大家都满怀着强烈的建功立业的渴望。
到了美术片创作室以后,我就做了一些调查,然后自己也进行了学习,学习动画专业,学习动画业务,因为我本身是搞音乐的。那时我们家住集体宿舍,一间房,孩子睡觉不能开灯,我就在走廊里搬个小板凳看书。因为眼看着人家天天找你,“老周我们做什么节目啊”,“老周我们用什么题材啊”,人家拿来题材你得能确认吧,你得知道这个题材行不行啊,你不抓紧时间学习,你怎么知道这个片子行不行呢,你得知道什么样的题材适合做动画片、什么样的不适合啊。所以摆在我面前的第一项任务就是学习、学习、再学习。
——周凤英
山西太原技术中专(现为广播电影电视管理干部学院)当时叫华北广播电视学校,是当时广电部直属的几个院校之一,但第一批学生仅有从北京招来的30多人。
华北广播电视学校动画专业首届学生毕业典礼
因为1985年华北广电招的学生都是广电部为中央电视台定向培养的动画人才,所以他们毕业以后几乎都到了央视美术片创作室工作。但是从86届开始,华北广电的毕业生就有了分流,没有全部到中央电视台工作。
随着电视的发展,华北广播电视学校是中国第一个设立电视动画专业的院校,早期的中央电视台动画部中有2/3的人才都来自这个学院。
——广播电影电视管理干部学院副院长王建国
20多年过来了,当时华北广电的学生现在都成了中国电视动画的中坚力量。可以说他们今天的责任比当初更重了,因为在新媒体发展的阶段,他们应当起到承前启后的作用。
——广播电影电视管理干部学院信息中心主任、
华北广播电视学校85届动画专业班班主任郅珉
1983年开始策划、1984年制作完成的《断尾巴的老鼠》是我国第一部电视动画片,由美术片创作室和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的导演何玉门合作完成。该片参加了第25届戛纳电影节活动,是国产电视动画片首次走出国门参加国际影展。另外,1985年1月湖南人民出版社还出版了《断尾巴的老鼠》的影剧单行本,这大概是我国电视动画最早的衍生产品了吧。
1984年,张德生还主持创作了一部叫做《熊猫小胖》的动画片,分上下两集,各5分钟。由于当时创作室的人手不够,张德生便同刚刚成立不久的上海电视台动画制片厂合作,分镜头剧本由中央电视台完成,而原动画的工作则由上海电视台动画制片厂来做。该片在央视一套春节黄金时间播出,立刻反响热烈。
在资金相对紧缺、人才十分匮乏、设备比较简陋的条件下,中央电视台美术片创作室还是以平均每年10部的速度,完成了50余部电视动画片的制作工作,并创造了诸多“第一次”的纪录。
比如,我国第一部计算机辅助制作的动画片《十龙贺春》。
1988年恰逢龙年,“龙”既是中华民族的图腾,又是一个想象中的形象,极适合用动画的形式表现,因此我们便想策划一部关于龙的动画片。
——时任美术片创作室主任的周凤英
我当时在一本杂志上看到了“龙生九子”的故事,觉得很有意思,就根据每个龙子不同的特点各编了一小段顺口溜,让它们各自表演。最后,为了迎接龙年的到来,让“十龙”一起像开宴会一样齐聚一堂,非常热闹。
——《十龙贺春》的编剧朱义民
1988年是改革开放10周年,邓小平同志发表了《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的文章,为了能把这一精神贯彻到实践中去,更生动的体现“龙生九子”的奇妙,美术片创作室的工作人员们便考虑如何在动画制作中融入计算机技术。当时,计算机制图、计算机辅助设计等技术还不是很发达,哪怕在全世界也都处在初始摸索的阶段。广电部信息中心提供的“286”计算机虽然在存储量和速度上远远无法和今天的电脑相比,但在当时也算是4万多块钱一台的相当先进的设备了。那时的动画软件不是矢量制图而是矩形制图,所以手绘好的图片经过数模转换出来的效果就像马赛克图案一样,是一个方块一个方块的;而且当时的技术只能完成将前面的画面与背后单色的背景合成的效果,就是说背景颜色要么是全红,要么是全黑,要么是全绿,要么是全白,总之只能有一种颜色。由于计算机生成速度很慢,《十龙贺春》几万张图稿足足用计算机24小时不间断地处理了40天的时间,才宣告完成。虽然在技术上还不很完善,但《十龙贺春》还是展示出一种全新的视觉观感,这正是计算机辅助制作技术带来的全新效果。
这个尝试是很有意义的,因为这是我们从动画的传统工艺向现在的高科技手段过渡的一个标志。
——周凤英
《我丢了》是我国第一部京剧艺术风格的电视动画片。京剧作为国粹艺术,很早就被借鉴到动画作品中来,比如1956年特伟导演的《骄傲的将军》,无论是形象还是配乐都采用了京剧风格。但是京剧艺术在电视动画中第一次露面还是在1987年的《我丢了》这部作品中。《我丢了》片长10分钟,讲述了一名解差执行公务,稀里糊涂致使犯人逃跑还浑然不知的有趣故事。
《我丢了》的编剧是朱义民,他是个老北京,他的哥哥朱义骏就是个京剧票友。朱义骏有一群老哥们都酷爱京剧,这些票友们最小的也得65岁了,平均年龄70岁。他们当时就把我们要拍摄的情节先演了一遍,这部片子里的京剧演奏和配音都是由这些票友们非常热情地完成的。后来我们想要给他们写酬金,他们无论如何也不要,说就是喜欢京剧这个东西,没想到京剧还能拍成动画,也没想到能听到自己在电视里出声音。这也是我们第一次和普通民众合作完成动画片的制作。
——张小安
第一部先期音乐动画片《马头琴的传说》是一部有着浓郁蒙古族特色的动画片。小牧童苏合在一个寒冷的夜晚抱回了一头神奇的小白马驹,他们相依为命,亲密无间,共同长大。赛马会上,白马被害,苏合遵照其遗嘱做出马头琴。从此,马头琴声和苏合的歌声传遍草原,传遍天下。动画片邀请了内蒙古广播交响乐团的著名音乐家永儒布作曲并指挥,马头琴的演奏者是我国著名的马头琴演奏家、中国马头琴学会会长齐·宝力高先生,主题曲的演唱者是我国著名蒙古族演唱家、周恩来总理的侄女婿拉苏荣先生。
除此以外,美术片创作室的“第一次”还包括和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的导演沈祖慰、靳夕分别合作拍摄的我国第一部剪纸电视动画片《老鼠吃大象》和第一部木偶电视动画片《一半儿王国》、1987年段佳导演拍摄的我国第一部毛线布头材质的实验电视动画片《星星梦》,以及1989年查侃导演拍摄的央视第一部多集系列动画片《鲁西西奇遇记》等等。
虽然美术片创作室在技术和创作方面的成果辉煌,但是它的运作机制依然具有明显的计划经济的特性:资金靠上级单位划拨,题材选定主要考虑教育意义而不太重视市场需求,在影片规格上仍主要以10分钟左右的艺术片为主等等。重要的一点是它所生产出的动画片的总量远远达不到市场对国产动画的需求量,再加上当时愈演愈烈地外国系列动画片大举进入中国,可以说从八十年代末期开始,中国电视荧屏被外国动画片牢牢占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