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卫在《蓝莓之夜》北京首映会上（摄影/王玉年)
在王家卫的电影世界里，每个人似乎都在扮演着自己，只有导演自己依旧，似乎把一切都藏于标志性的墨镜之后。和王家卫面对面的聊下来才发现，其实墨镜背后有智慧、有幽默、有对生活的敏锐体会也有不按常理出牌的气魄。以下是Mtime对话王家卫，解析蓝莓背后的电影味道。
《蓝莓之夜》工作照 美国内华达
因为诺拉·琼斯 所以蓝莓之夜
Q：我们对《蓝莓之夜》的最早印象是第一张工作照出来的时候，就是那张你在田野里旁边似乎有拖拉机的那个印象非常深刻。在美国拍的吗？
W：那张工作照是我们在内华达拍戏的时候拍的，那时的气温大概40度，根本没有地方可以乘凉，基本那张工作照反映了我们当时累得半死的状态。
Q：在这次拍摄《蓝莓之夜》的旅途上有什么激发电影灵感的想法呢？
W：有的，我很喜欢读书，平时在机场、旅途中都会看一些书。这次在美国拍摄蓝莓的时候，我看了一些关于戒烟、戒酒的手册。如果我的这部《蓝莓之夜》需要一个导读的话，诺拉·琼斯扮演的女孩子就是在戒掉之前的那段感情，而这段感情由于时间之长已经成为了她生活的一部分。这个电影讲的就是女孩子通过旅行来戒除一段感情的故事，和戒烟、戒酒很有异曲同工的地方。如果以这个为蓝本套用到戒烟、戒酒中，其实一样，都会发现自己信心不够、怀疑自己、自卑、重建自信等。
Q：这部《蓝莓之夜》和之前的《重庆森林》有什么关系吗？会成为一部英文版的《重庆森林》吗？
W：这部电影相对来说比较结构简单一点，我们跟着诺拉·琼斯穿越美国，很多时候都是我们到了那个地方就拍。
《蓝莓之夜》工作照（更多图片）
Q：为什么会拍这样一部英文片呢？是在为进军好莱坞准备吗？
W：拍这部英文片完全是为了诺拉·琼斯。我觉得她是一个很有魅力和个性的女孩子。既然她不可能讲国语，那我只好拍英语片了。（笑）没准哪天我发现一个印度演员很不错，我也会去拍一部印度电影。原来我们想在北京取景，已经看好了前门的一个地方，可是后来改造被拆掉了。于是我们来到纽约，因为诺拉在纽约。我们就是以纽约为出发点，选择几个地方。
Q：这次和众多的好莱坞演员合作有什么不同之处吗？
W：这次很幸运的是除了诺拉·琼斯是歌手之外，其他的演员以及配音演员都是实力派的明星，阵容很强大。比如，裘德·洛，他是典型的谦谦君子。一般好莱坞的演员都会严格的按照剧本来演戏，我当时对他的要求就是不要把自己想象成一个夜店的老板，完全的放开来演，希望看见他真正的在干活。他说‘没有问题，我没有成名之前就做过服务员的。’
Q：这次的《蓝莓之夜》是美国的编剧写的剧本，这和你之前没有剧本的创作方式有很大的区别是吧？
W：因为这个故事是一个西方的故事，所以我能觉得还是找一个美国的编剧写剧本会更加的地道一点。虽然先期我们有了一个剧本，但是在拍摄过程中还是不断的在修改，还是按照我的习惯来。因为剧本对我来说基本上就是一个蓝本，如果一切按照文字规定的来拍，那大可去出版这个小说好了。所以开拍后，我们会更加根据实际的情况来修改剧本。
Q；你的这种即兴式的拍摄方式和美国模式化的拍摄方式会有冲突吗？
W：不会有冲突，他们知道我是谁。（笑）反而奇怪我这次怎么有了剧本。美国的剧组分工非常细，每个人都专注于自己的分工。演员提供导演所需要的表演。但是在这部《蓝莓之夜》中我让大家都参与的更多，经常会问‘这句对白怎么样？’看看演员的想法。所以没有什么大的冲突在里面。
中文配音版是个创举
Q：出于怎样的考虑来选择这样的豪华中文配音阵容呢？
W：当然不可否认的这是一个豪华的阵容，但是我们选择这些配音演员更多的是像他们参与这部片子。比如说巩俐就很想演剧中瑞切尔·薇兹饰演的那个角色。于是我们索性就不要作一个单纯的配音版，而是设想如果这部电影找华语演员来演的话，我会去找哪几个演员来演。所以现在的这部配音版电影更像是一部华语的《蓝莓之夜》。
Q：巩俐对那个角色感兴趣？
W：对，是在今年戛纳电影节上，她看完片子就对我说她很喜欢这个角色，很羡慕瑞切尔·薇兹。所以我当时说中文配音版的这个角色一定是你的。后来我们这个关于中文配音版的想法成熟后就直接找来巩俐配音这个角色。我也告诉了瑞切尔·薇兹，巩俐来给她饰演的这个角色配音，瑞切尔·薇兹当即也说很荣幸能有巩俐这样的演员为这个角色的配音。在这些演员的配音过程中，包括姜文、赵薇、徐静蕾等都是在表演这个角色，如果当时我们用镜头记录下配音过程的话一定很有意思。他们已经是在演角色而不是在配音。整个过程中我能清楚的感到他们的投入是非常大的。
Q：比如赵薇、徐静蕾都是你从来没有合作过的演员，这次怎么会找她们来配音呢？
W：主要还是角色本身的一些特点让我想到她们的。比如，徐静蕾配音的是裘德·洛德（饰演角色）的一个女友，这个演员本身就不是专业演员，是美国很有名气的摇滚天后。她的声音很特别，所以我那时就想找徐静蕾来试一下。当时要求徐静蕾要把声音弄得和平时不那么一样，所以她就在房间里面喊，喊到嗓子沙哑。像徐静蕾这样的演员基本上看到了这个角色就会想应该用什么样的声音去表现，完全都都是在用声音来扮演。赵薇也很有意思，她基本上是哭着走的，她太爱那个角色了。因为第二天赵薇还要赶回剧组拍戏，那天连夜配下来，最后的哭戏结束后她就走了。
Q 那是不是说你平时就很注意演员的声音呢？
W：我很注意演员的声音的。比如洪晃，她不是演员，但是我对她的声音印象深刻、吴桐、田壮壮，都是这样的。（笑）当然，田壮壮是被我骗来配音的。我说“你来看一下一个角色。我们还是需要你来看看这个戏，有什么你能提供的”，到最后发现没有什么人的声音比他的更合适这个角色，所以最后还是他来吧。
Q：王导指导演员配音是不是和演戏一样都有自己的一套呢？
W：其实基本上不太需要什么指导。因为田壮壮、姜文、徐静蕾他们自己就是导演，他们对于剧情的理解很有自己的一套。很多人都说配音是二度创作，我说我们不需要有这个限制，不需要一定要在原来电影的基础上。大家设想这个故事发生在中国，让你去演这个角色你该怎么去演就可以了。为什么我今天要特意做这个配音版的首映式一方面很是感谢这些一流的演员为这部电影配音，另外我觉得这个配音版是一个创举。我发现中国的电影配音版通常都是有距离的，不太忠实于原片。我今天请这些配音演员来，也是想让大家体会体会这个阵容的配音版效果是怎样的。
Q：那么你怎么看待看电影的“懂”和“不懂”的问题呢？
W：很多观众对于电影都有自己的看法。小时候我们看电影常常会有这样的经验，有时你以为电影看懂了，其实还是没有懂；有时觉得电影看不懂，但是在以后的日子里想起来一些片断也好甚至蛛丝马迹也好，会有种感悟甚至影响你的生活。《蓝莓之夜》是关于美国人的情感故事，所以里面的表达方式不会像中国片中那样的细腻、暧昧，基本上还是属于比较直接的，所以这次看得懂的人会多一点吧。（笑）
很多时候人们还是习惯于电影在讲述一个怎样的故事，其实另一个问题是怎样表达这个故事。我认为电影要兼顾两个方面：讲什么、怎样去讲。对我来说，电影的魅力就好像是一种味道。你无法解释为什么喜欢这种味道，什么是这种味道。厨师的魅力在于这里，电影的魅力也在于这里。我们看过很多电影后不会记得讲述的故事本身，记住的恰恰是那些片断的场景、镜头，这就是电影的魔力吧。
Q：那么你还记得第一次让你感受到电影魅力的影片吗？
W：很多了，小时候印象很深的有那个《月宫宝盒》，一个类似阿拉丁神灯的故事。当时看到片中人物的眼睛是红宝石做的，实在感叹这个世界太奇妙了。还有《十戒》中红海分开的场面，当时被震撼住了。很多小说、话剧无法做到的都可以在电影中看到。
Q：如何看待现在这种新年档大片纷争票房的现象呢？
W：这个现象很正常。几部电影都不是一个类型的，拷贝的投放也不太一样，这个当中是有一个距离的。《蓝莓之夜》是外语片，属于都市题材，感觉会比较温馨一点，估计在一些城市会比较受欢迎。《投名状》和《集结号》相对的范围比较大，所以票房好很正常。对于观众来讲，可以看到很多不同类型的电影绝对是一件好事。从香港的经验来说，黄金时代每年大档期中很多类型的影片拼在一起，拼在一起并不是彼此的抵消，最终还是希望观众养成去戏院看电影的习惯，在档期的气氛下观众会连续的看自己喜欢的电影。在这个阶段中，这样的现象是一个良性的循环。
采访/袁相宜 王玉年
文/袁相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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