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屡屡听到各国轮船在亚丁湾索马里海域遭到海盗劫持的新闻,据东非某组织机构估计,如今的索马里海域的海盗已经有千余名,而为海盗提供情报、后勤服务的人员则难以计数。看罢,和朋友调侃起来,如今的索马里,海盗营生已经成为一个相当成熟的“产业”了。
对于在亚丁湾横行霸道的索马里海盗,中国政府于12月26日派出了中国海军舰艇队前往索马里海域实施护航。舰队的主要任务是打击海盗,保护中国航经亚丁湾、索马里海域的船舶、人员安全,保护世界粮食计划署等国际组织运送人道主义物资船舶的安全。
对于中国这一举措,西方媒体的声音褒贬不一,我们暂且不去讨论西方的褒扬是否真心诚意或者贬低是否是出于酸葡萄心理。这里,索马里的海盗事件只是个引子,透过此事件和电影中的非洲影像去窥探这一个孕育过人类文明但现在却满目疮痍的非洲大陆。
自从1993年18名美军士兵命丧摩加迪沙,这个被称作“黑鹰坠落”之地就成为美国挥之不去的梦魇。电影《黑鹰坠落》就是根据这一真实事件改编,美军部队协助联合国在索马里进行人道主义援助,同时消灭当地军阀和反政府武装,10月3日行动的目的是捉拿索马里军阀头目艾迪德及其政府幕僚。但由于准备不充分和情报错误,导致抓捕行动陷入混乱,两架美军“黑鹰”直升机被击落,直升机上的幸存成员陷入民兵甚至平民的包围之中,抓捕行动随即变成了救援行动。在激战15小时后才在巴基斯坦维和部队掩护下撤回安全区。此次“黑鹰坠落”是美国在越战后损失最为惨重的一次军事行动,1993年时任美国总统的克林顿最终下令撤军。
索马里海盗的猖獗跟“黑鹰坠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美国政府对这次惨败一直耿耿于怀,而911之后,美国政府在全球卷起了一场反恐浪潮,索马里自然而然成为了布什的重点怀疑对象。06年底,美国政府支持埃塞俄比亚出兵入侵索马里,推翻了当时的索马里政权,并建立了由美国政府支持的索马里过渡政府。但是过渡政府能力有限,不能有效控制全国局面,而使全国大部分地区陷入武装割据的无政府状态,海盗的出现正好是这种乱世催生的产物。
当然电影《黑鹰坠落》是以美国人的视角来拍的,影片或多或少带有美国的主流价值观:基督教的普济精神、个人英雄主义等等。随即我们再回顾一下关于非洲题材的影片中无一例外的主角都是来自西方文明世界的白人,《血钻》中的阿彻,《战争之王》中的美籍乌克兰人尤瑞,《末代独裁》中的苏格兰医生尼古拉斯。这些通过白人视角展开的非洲,无一不是色彩绚丽、风光旖旎、有着丰富的资源,却始终游离于文明世界之外。观众通过观看《狮子王》、《马达加斯加》等片子了解到的非洲只是一个荒蛮之地,没有文明、没有文化、野生动物四处狂奔的非洲,这种认识上的误区使得在对于非洲题材的电影的表现上,非洲仅仅一个有着怪异文化和美丽风光的外衣,所以无论是《走出非洲》还是《非洲女王号》等等,这些影片里的非洲只是一个美丽的壳。再加上西方人与生俱来的普济精神,他们一直想把前现代化的非洲纳入以西方为标准的全球政治体系。无论是最初的殖民体系,还是美国建立的利比里亚或是扶植代理人建立的其他政权,事实证明,政治文明在刚刚开始从原始图腾崇拜向奇里斯玛(charisma)型个人崇拜过渡的国家里,仅仅是一个揠苗助长的错误。
于是,我们在影像中看到的多半是独裁军政府掌权的非洲,《黑鹰坠落》里始终没有露面的索马里独裁军领袖艾迪德,《战争之王》里利比里亚赤裸裸嗜血的独裁者,《血钻》里残暴的塞拉利昂独裁军,《末代独裁》里乌干达的“皇帝”阿明——与中非的博卡萨、扎伊尔的蒙博托齐名的三大食人暴君。威海姆·莱茨在解释希特勒在德国取得胜利的原因时,抛弃了人们通常提出的说法:他的人格,在资本主义危机时期希特勒意识形态的作用,还有蒙骗群众等。这些解释都是不够的,而马克思主义也不能回答这个问题:群众跟着一个其政策是与其利益背道而驰的政党及其领袖走,这是怎么回事?和纳粹德国的集权主义一样,非洲国家的军政府独裁统治同样动用了和希特勒一样的心理动力和无意识机制。独裁统治者基于人类内心中某种神秘感情,并利用人类非理性方面使之能公开表达,灌输到群众性的表达中,树立对元首和国家的崇拜,和法西斯主义一样,独裁统治下民众的集体无意识也是神秘主义的极端形式。正是通过这样病态的神秘主义极端方式,我们看到了《黑鹰坠落》里成千上万涌入摩加迪沙市中心的民兵,《战争之王》中全民皆兵的可怕场面。
与以往西方电影中一直刻意回避非洲现实题材相比起来,最近几年表现对非洲这种惨无人道的反思的电影层出不穷,最后的矛头直指西方发达国家,《黑鹰坠落》中以一种温和的态度批驳了美国政府这个战争和事佬,《血钻》中反对非法钻石交易的会议一直在进行,而《战争之王》中在最后的字幕中提到全球五大武器出口国正是联合国五个常任理事国,而《末代独裁》中借阿明将军之口也道出了他年少跟随英军的经历造就了他的今天。但是无论如何,影片反映的事实如何现实,战争该打的不该打的还是在继续,人民还在蒙受战争灾难。
西方的这种普济精神对于非洲的独裁有着不可忽视的影响,非洲独裁军的领导人多半有在西方发达国家求学和居留的背景,从某个层面上说,在西方的经历促使了他们的独立意识和民族主义思想,但是他们给自己的母国带回去的往往是无以复加的痛苦,因为他们利用自己在西方所学的政治概念和动员手段很容易就调动起人民的情绪,但往往又倾向于采取极端和激进的方式。最重要的是,就像《末代独裁》里的阿明将军信誓旦旦地给他的人民承诺时,殊不知他承诺的让人民的口袋胀起来仅仅是把人民的钱财存入自己的私人账户,大众总成为被欺骗和被利用的。这样的事在民族意识觉醒的地区层出不穷,而在非洲更甚,按哈耶克的话:通往地狱的道路往往是通往天堂的梦想铺就的。
那么最后又再次回到索马里的海盗事件上,西方媒体对中国舰艇队前往亚丁湾实施护航和打击海盗活动褒贬不一,不管是对中国海军首次参与世界性的多边活动提出的赞扬也好,还是认为中国实施其“外洋战略”的第一步持中国威胁论的诟病也好,我想法国那位著名外交官的话可以说明一切:中国在能够输出价值观之前,不会成为一个大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