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后现代真是一个抽象但好用的词,其含义基本上也是属于意会大过言传,把“后现代”这张大网往人群里一撒,一准能俘获一大批跟后现代颇有渊源的人,当“后现代”一旦从文艺理论名词延伸到普通人群里的生存和生活状态,其含义就变得丰富而又具体起来。头破血流的挣扎和无可奈何的命运死死地纠缠着,就像之前的《孔雀》一样,《立春》依然是那么的源于生活又高于生活,它使得后现代仿佛具有了名词、动词和形容词等多种词性。同样是李樯操刀的剧本,《立春》继承了《孔雀》和《姨妈》里对女性命运的真切关怀,三者基本上是殊途同归,只不过顾长卫更艺术,许鞍华更商业。
那些无能为力的才华
才华这件事相对性很强,世上没有绝对卓绝的才华,只有得到认可的才华和得不到认可的才华。就像王彩玲自己说的那样,自己要什么没什么,就是有个会唱歌剧的好嗓子,可这副嗓子是为梦想而生的,走不出小县城,再美的声音也只能是曲高和寡。不光王彩玲是这样,痴迷绘画的黄四宝、醉心舞蹈的胡老师也是同样的怀才不遇。这是一个要想施展才华就必须要先施展手段的年代,才华让王彩玲在县城里可以维持温饱,但与周围世界的巨大落差却在心里催生出更大的空虚和失落,手段实现不了,才华的出头之日就近乎渺茫,文艺工作者,尤其是小地方的文艺工作者在这里作为一群典型的代表,散发出了一种才华与梦想、命运与抗争的悲怆感。
愿清高与你同在
给人一种清高感觉的人,其实多半是身不由己的,他们处在一种上不去下不来,被卡在中间的尴尬状态。《立春》里面真正配得上清高的,就只有王彩玲,黄四宝的本质是庸俗,周瑜是世俗,而胡金泉呢,则太脆弱。王彩玲的清高是她的后现代生活里的一种生活态度,这种态度更多地与她所偏执的梦想紧密相连,一旦走出这种病态的偏执,她的高姿态也就随之向现实妥协了,带着养女在广场上面唱童谣、抡着刀砍肉的王彩玲终于回归世俗常态,与她曾经疯狂的后现代生活做了一个了断。王彩玲说过去的生活就像是跟她发生过关系的一个男人,男人的样子已经模糊,只记得曾经有过关系。她在女儿身上找到了新的寄托,但眼神里偶尔闪烁的光芒仍然掩盖不了她曾经的梦想。联想到《姨妈》里面斯琴高娃在寒风中啃馒头时那木然但又倔强的眼神,会发觉既然全身心投入过,又怎会轻易善罢甘休。
分不开的艺术与残酷
顾长卫镜下的故事很艺术,很现实,来源于生活又高于生活,这就是王彩玲的生活。王彩玲很丑很清高,但她本质上是善良质朴的,不然她就不会对黄四宝敞开心扉,也不会狠下心来帮助高贝贝,但梦想与现实的距离总是给了她残酷,这种残酷作为一种共性也表现在其他人身上,黄四宝由热血文艺青年变成了被人追杀的婚介骗子,受不了世俗眼光的胡金泉作出了最愚蠢但可能又最适合他的举动,一向以疼爱自己的老汉为荣的小张老师一夜间人财两空,如此众多的平头百姓其实都是有故事的人,多数也经历过不同程度的残酷。身为国内最好的摄影师之一,即便执导功力尚待磨练,但顾长卫镜头下的画面却往往真实自然而又触动人心,许多镜头语言的表达既优美又具有象征意义。例如,《孔雀》里面有张静初骑车拉伞的经典场景,《立春》里则有王彩玲雪中独唱歌剧的景象,个中深意真的很值得体会。
日子总要过下去
无论是《孔雀》还是《立春》,顾长卫的视线都离不开平凡的北方小城、普通的人群、怀旧的时代。时代与命运、理想与追求交织下的生存状态和生活信念,是他电影里的焦点,不喜欢的人觉得毫无看点,而肯稍微用心体会的人则会明白活着就是因为日子总要过下去。王彩玲如此固执的人最终也接受了这个道理,但这不意味着她就是一个妥协的失败者,而只是因为必须要改变必须要习惯。片尾特别献给王彩玲的场景,其实不单是向顽强的王彩玲致敬,也体现了导演对“王彩玲们”的深切关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