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幻觉》是一部醉翁之意不在酒的电影,玄妙的科幻外衣下,讲述着的仍是一个关于青春多么迷茫困惑、人性多么冷漠虚伪、交流多么困难重重的故事。它反映出的社会问题可以凭借多年的观影经验隐约地感受到,但支撑这个故事的逻辑基础 – 时空旅行哲学 – 却必须要仔细思考才能理解。
时光网上关于这部电影有两篇很好的解析,一是Xero的《死亡幻觉十问答》,二是傲雪朋友的《我的一些个人感受》。应该说《十问答》给出了一个充满智慧和趣味的理论,但是很遗憾,这个理论从一开始就与《时空旅行哲学》中的限定条件相悖了。《个人感受》是依据《十问答》写成的,因此难免也与《时空旅行哲学》发生冲突,但是作者与一位匿名朋友的辩论却很有助于理解整部电影。
先来说说《十问答》及《个人感受》中的理论:
我们的宇宙本来是一个连续的、稳定的宇宙,但是1988年10月2日这天,一个飞机引擎从天而降。由于不存在失事的飞机,这个有“果”无“因”的事件破坏了时空的连续性,于是宇宙偏离原来的轨道发展出一个“切线宇宙”。
切线宇宙只能维持一定时间,电影中给出的寿命是28天。在1988年10月30日“虫洞”开启之时,如果不能给引擎一个出现的“原因”,整个宇宙就会毁灭,黑洞将吞噬一切。于是Donnie被选中完成这个任务。当然,他是在不自觉的状态下接受使命的,所以就必须有另一些角色来“引导”他。最后,由于引擎是他“送”回去的,事件有了原因,宇宙就可以不必毁灭了。
如果Donnie未能一次性完成使命,宇宙将不得不在10月2日及10月30日间反复循环,直到他完成任务为止。
以上就是已被绝大多数网友认可的解释,但是这个解释有很多不尽完善之处:
1、引擎凭空出现并不是导致切线宇宙发生的原因:
《时空旅行哲学》原文说得很清楚 “Artifacts provide the first sign that a Tangent Universe has occurred.”,圣物是切线宇宙“已经”发生的第一个迹象。也就是说,切线宇宙发生在先,引擎出现在后。它只是一个迹象,告诉观众“现在大家看到的都是切线宇宙里的事了”。既然切线宇宙并不是“引擎无端出现”这一事件的结果,就不存在Donnie要为它提供一个“因”从而解救宇宙的说法了。
2、切线宇宙为什么会发生?
依据《时空旅行哲学》原文,切线宇宙的出现是由于时间结构造到破坏导致的。但是究竟是什么导致时间构造到破坏,原文没有给出明确答案。The fourth Dimension of Time is a stable construct, though it is not impenetrable. Incidents when the fabric of the fourth Dimension becomes corrupted are incredible rare. (第四维的时间是一个稳定的构造,但也不是不可渗透的,虽然可能性微乎其微)
3、如果宇宙可以在10月2日及10月30日间反复循环,那么“黑洞毁灭一切”这个结局在循环的哪一个点出现?
原文对切线宇宙崩塌后的状态是这样描述的:Eventually it will collapse upon itself, forming a black hole within the primary universe capable of destroying all existence. (最终它将自我塌陷,并在原发宇宙中形成一个足以毁灭一切事物的黑洞)
宇宙在10月2日及10月30日间反复循环这一说法显然与“黑洞毁灭一切”的限定条件相违背。对此,傲雪朋友将毁灭destroy 理解为重设reset,我本人不大能够认同,因为原文已清楚地写明“将会自我坍塌”而不是重设。匿名朋友也提出了进一步的反驳,有兴趣可以查看一下。
原发宇宙和切线宇宙的关系应理解为:同一个宇宙在某个“接合点”前后的两种状态。这个“接合点”就是时间结构造到破坏的那个点,之前的宇宙是原发宇宙,之后的宇宙是切线宇宙。但需要特别注意的是,引擎是在这个点之后降落的。
如果Donnie不能完成任务,切线宇宙就会坍塌,在它与原发宇宙的接合点处形成一个黑洞,并最终毁灭原发宇宙。
宇宙是不能在10月2日及10月30日间反复循环的。
4、即使圣物的出现在原发宇宙里是没有“因”的,也不会导致切线宇宙的发生。
如果圣物的出现必须有一个“因”才能避免切线宇宙的发生,那么即使Donnie送回了引擎还是不得不面对两个矛盾:1、如果原发宇宙和切线宇宙是两个宇宙,那么发生在切线宇宙的因(donnie送引擎),在原发宇宙里是感受不到的,这里仍存在有“果”无“因”的问题;2、如果原发宇宙和切线宇宙是同一个宇宙,那么10月30日的“因”在10月2日的“果”之后,这里仍将面对因果倒置的问题。
导演显然是考虑到了这种情况,为了避免这个窘境他几乎是武断地强加了下面这个条件:
Artifacts retuned to the Primary Universe are often linked in religious iconography, as their appearance on Earth seems to defy logical explanation. Divine Intervention is deemed to be the only logical conclusion for the appearance of the artifact. (返回原发宇宙的圣物通常都与宗教图腾有联系,因为它们在地球上的出现似乎有悖逻辑。神的干预被认为是惟一合理的解释) -- 也就是说,他用神的干预回避了一切不合理之处。
总结一下:
鉴于时空旅行类的电影常常陷于自相矛盾的逻辑陷阱之中,为了避免同样的错误,导演为自己的电影设定了一个可以自圆其说的理论,这个理论非常fictional,同时也比大多数观众想象得要简单得多:
因为第四维时间结构造到破坏,切线宇宙发生了;
切线宇宙已经发生的第一个迹象就是圣物(引擎)的出现;
切线宇宙不稳定只能存活28天,届时它将塌陷为一个黑洞并毁灭一切;
为了避免宇宙的毁灭,需要一个人将切线宇宙里的引擎送到原发宇宙里(送回去就行,没什么因果关系);
Donnie因为未知原因被选中完成这个使命,经过重重磨难,圣物终于被送回原发宇宙;
圣物出现在原发宇宙不需要逻辑解释,因为神的干预已经解释了一切。
最后说一下观众们一直纠结的一个问题:Donnie为什么一定要死?
设想引擎最初是降落在荒无人烟的野外,而当时Donnie正和他的小辣妹女友在安全距离内幽会。经过各路神仙们的引导,Donnie最终将引擎送回原发宇宙,既拯救了世界,又增进了与辣妹女友的爱情。
或者设想引擎还是落在了卧室,但被选中完成使命的不是Donnie而是另外一个人,那么他应该直接就被砸死了,影片将会有另一个主角将故事完成。
以上两个设想应该能够帮助观众们明白,所谓“Donnie必死”的结局不过是从艺术性的角度出发使故事更复杂、更有趣味性和感染力。这部电影之所以有别于同类型的二、三流制作,精巧之处就在于“被选中完成任务的人”和“受害者”是同一个人。
当然也可以从逻辑性的角度去理解,如下:
由于引擎出现在切线宇宙中时就是掉在了他的卧室里,所以他送回去后还必须掉在他的卧室里;
Donnie只是被选中去“送”引擎,他并没有被赋予改变引擎降落位置的使命;
由于Donnie碰巧是那个被选中完成使命的人,所以在切线宇宙里他必须活下来。圣物回到原发宇宙后,使命完成,没人再引导他走出卧室了。由于引擎坠落的时间地点不可变,而原发宇宙中的他当时正好在卧室里睡觉,所以他必死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