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丹经典』记忆散落了,没有声音
程丹:房间里安静极了,除了风吹过窗前的风铃。 嗯,叮叮当当的,我喜欢那些叮叮当当
的声音。
罗杰:除了风铃声,你还听到了什么?
程丹:树叶沙沙的响。嗯,也是被风吹的。我可以感觉到树枝左右的摇晃。(风声)
罗杰:你怕吗?
程丹:不,不怕。那是风的声音,我喜欢那些声音。…不过有一天晚上,外面刮了很大的
风,还下了雨。我听到一阵奇怪的嚎叫声,就像旷野里的狼在叫。起先我有些害怕,后来
我想:这是城市,怎么会有狼呢?于是我仔细的听,觉得那应该还是风的声音。可是风…
为什么会是那样的声音呢?后来,我就打开门,走到阳台上。
罗杰:你看到了什么?
程丹:我看到…(恐怖音乐)
罗杰:你看到什么?
程丹:我什么都没看到。真奇怪?外面的风依然刮得很大,树叶摇的沙沙的响。不远的地
方,有一堆堆的整整齐齐的白色的东西。可是我的眼睛不太好,那个时候天也很黑了,我
看不太清。我想回屋拿眼镜,这个时候,(电话铃声)喂?…喂?!
罗杰:你接了一个电话?
程丹:是啊。电话里什么声音也没有。
罗杰:也许是没有打通吧。
程丹:开始我也这么想。可是后来…(电话铃声)喂?…喂?!说话啊?
罗杰:怎么啦?
程丹:我开始有些害怕了。
罗杰:是不是那个人说了些什么?
程丹:不,恰恰相反。电话里根本就没有人。
罗杰:没有人?!
程丹:电话那边没有人说话,什么声音都没有。你觉得奇怪吗?嗯,不过经常电话也会出
现问题。可是你知道,在那样一个晚上,人们总是会觉得很害怕的。就好像有的时候,你
总会觉得身后有个人。不信你回头看看。
罗杰:干吗?
程丹:有些怕了是吗?是不是觉得也有个人站在你后面?
罗杰:你胡说什么?
程丹:嗯,我们人总是在不设防的时候最容易受到惊吓。就像我老是担心背后有个人,不
说话,就默默的看着我,然后一步一步的靠近我。就像我现在的声音贴着你的耳朵一样。
罗杰:你以前一定是经常受到这样的惊吓。
程丹:啊,不。没有。
罗杰:人没有受到惊吓的经历,不会有这样的联想的。人们的惊恐常常来自于记忆深处一
个类似的经历。
程丹:噢?你这么想吗?
罗杰:嗯
程丹:那倒未必。其实,恐惧存在于我们每个人的心中。真正让我们恐惧的,是我们自己
。(罗杰笑)只是有的时候没有什么东西引起你那些恐惧。你不信?
罗杰:我觉得你正在和我探讨一个好象属于哲学方面的问题。
程丹:(笑)有那么严肃吗?(雷声)啊!又下雨了。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罗杰:是吗?……
程丹:怎么啦?你不说话。(恐怖音乐)(风声)
罗杰:这…这是什么声音?!
程丹:什么?什么什么声音?
罗杰:你没听到吗?
程丹:不,我什么都没听到啊?
罗杰:有风声,雨声,好像还有…谁的呼吸声。
程丹:(笑)啊嗯,当然啦,我们两个大活人,当然会有呼吸啦。有时候在下雨的晚上,
风声听起来的确有些像狼在叫。嗯,你不该会是怕了吧?
罗杰:我?(笑)哼。我…谁说我怕了?
程丹:那你到阳台上去看看。
罗杰:去阳台?
程丹:也许…
罗杰:那有什么好看得?
程丹:你会知道奇怪的声音会是从哪来的啊。
罗杰:去看看?
程丹:怕了?
罗杰:哼。那有什么好怕的?看看就看看。哼,说不定,我会碰到一个穿着白色衣服的女
鬼呢。
程丹:也许她晃晃悠悠的会来找你。(笑)
罗杰:也许吧,那可没准。
程丹:如果真的有女鬼你信吗?
罗杰:嗯…嗯,不知道。
程丹:要是…那个人是我呢?
罗杰:你开什么玩笑?!嗯,哼,怎么会…(电话铃声)喂?…喂?你怎么啦?你说话啊
?喂!喂!…神经病!半夜三更的,打什么电话?!
……
罗杰:电话突然断了,我走到了阳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街上的路灯已经熄了。世界归于
一片宁静,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我只能听到那些哗啦哗啦的雨声。(雷雨声)好像
还有风。真的有点像她所说的,似乎有狼在叫。有点像…像女人的哭声。
2
『罗丹经典』记忆散落了,没有声音
(电话铃声响了好久)喂?……(恐怖音乐)
罗杰:你到的看到什么了?
程丹:我看到……阳台是很近,当我走到阳台上的时候,风已经停了,那些大树上的叶子
一动不动,好像在睡觉。我有点奇怪?怎么刚才还听到那么大的风,现在什么都听不到了
。世界一片寂静,没有声音,什么都没有。连以前的虫鸣鸟叫都听不见,甚至…
罗杰:甚至什么?
程丹:嗯,没,没什么。
罗杰:嗯,一般来说,那么晚了,的确是很安静的。
程丹:是的。
罗杰:那…后来呢?啊,你在阳台上站了多久?
程丹:没多久吧。也许几分钟,也许十几分钟,也许更多。我也记不起来了。当时我想进
房间,这个时候…(风声)风又刮起来了,我发现好像真的有狼在嚎叫,我以为自己又听
错了。我一回头,发现…发现一个人站在…站在我阳台下面不远的地方,看着我。
罗杰:一个人?嗯,是男的还是女的?
程丹:我不知道。当时很晚了,只看到他的一个影子,好像是白色的衣服。
罗杰:嗯。
程丹:噢,是,是白色。
罗杰:白色?
程丹:他望着我,一动不动。
罗杰:你看不清他的样子,怎么知道他正望着你?
程丹:是啊?!我看不清楚他的样子,真奇怪?我看不见他的脸长的什么样子,也许是感
觉,或者说我的直觉。
罗杰:哼,好吧,继续。
程丹:你知道我会害怕的。是啊,我是真的有点害怕,不敢再看下去。转身想进去,可是
这个时候,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
罗杰:你是说狼叫?
程丹:不…啊,也许吧。
罗杰:狼叫?
程丹:嗯,后来还有很多奇怪的事。
罗杰:奇怪?
程丹:我看到一个小孩儿背着书包在街上走,很慢,但很稳。
罗杰:这个很奇怪吗?也许他太贪玩了,所以…所以他正赶着要回家呢。
程丹:不,那已经是深夜了,街上没有人了,连店都关了门。哼,一个小孩儿,他怎么还
会在街上呢?
罗杰:哼,不知道。那…站在你阳台下的那个人呢?
程丹:噢!是啊!?我不知道,等我回头的时候,他已经不见了。他不见了…
(心跳声)
程丹:啊,就是这个样子。
罗杰:嗯。
程丹:后来我回到屋里。
罗杰:好了,现在我想知道的是,你告诉我这些到底是想干吗呢?
程丹:我不知道,也许你知道。我只是想找一个人说一说。
罗杰:呼,于是,找到我啦?
程丹:是。
罗杰:为什么…不对你的家人说?
程丹:嗯,我不相信他们。
罗杰:不相信?!
程丹:啊,你会相信吗?哼,他们会说我在做梦。你知道,并不是所有的人,都会在晚上
出来逛的。
罗杰:哼,老实说,如果我看到一个夜里不睡觉,却跑到阳台上站着的女人,我也会有你
这样的感觉。
程丹:这么说,你也不相信我?
罗杰:不,恰恰相反。我相信你。我知道这个世界很大,很多时都在发生。并不因为你在
睡觉而停止,也不会因为你看到而放弃。哼,谁知道呢?也许…面对这一切的唯一办法,
就是处之泰然,用你的心去面对。说不定有的时候,是你的心想要告诉你些什么。
程丹:我到底是谁?
罗杰:我不知道。嗯,你自己知道吗?
程丹:啊,不,我不知道。而且我一直都不知道。
罗杰:为什么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呢?
程丹:我以为是我,可是我有时又觉得不是我。
罗杰:有时?有时是什么时候?
程丹:嗯,不一定。有的时候他们在笑,就像在电视里看着他们一样,仿佛他们不在我的
身边,而是在那个黑匣子里。又是别人问我问题,我知道他说什么,可我什么也没去想,
好像站在一个很高的地方,看着她问我,看着我目瞪口呆的站着,一动不动。
罗杰:是这样,嗯。你经常这样吗?
程丹:也不是,人们说一个人的记忆是他一生的财富,里面凝聚着许许多多的东西。可是
有的时候,我什么也想不起来,空白,一片空白……你知道脑子里一片空白是什么感觉吗
?
罗杰:不。嗯,也许吧。
程丹:一块石子打在水面上,泛起涟漪。环环的波纹从中间向它所想去的远方不断延伸,
而空白就是你打在脑海里,就什么也没有了,没有石子,没有波纹,也没有涟漪,什么也
没有……
(轻音乐)
罗杰:你描述的非常好,看来…你常常在想这个问题。
程丹:是啊,我经常的想。可是我什么也想不出来。嗯……也许…我这样想,会更让我觉
得是个白痴。
罗杰:不,白痴不会知道自己是白痴的。
程丹:(笑)那也好不了多少。也许,我是一个还有一点记忆的白痴。
罗杰:哼(笑)
程丹:不过我不想成为白痴。
罗杰:你不会的。
程丹:你知道?
罗杰:不。
程丹:也许你是,我是,也许所有的人都是。
罗杰:也许所有的人都不是。
程丹:如果,我是说如果,我真的成了一个没有记忆的人,你还会这样…听我说我的感觉
吗?
罗杰:假如,我只是说假如,你真的没有记忆,那你还会坐在这里,对我说这些吗?
程丹:嗯(笑),是的。
罗杰:那么我也是的。
程丹:谢谢。谢谢你,一直在听我说一些奇怪的话。哼,我得走啦。这么晚了,耽误您休
息。
罗杰:不要紧。不过你看这么晚了,你不怕吗?
程丹:您不是说过,要用心的去面对一切吗?
罗杰:(笑)对。
程丹:嗯,有时候我觉得你笑起来像一个孩子。
罗杰:也许我是个孩子。
程丹:也许我们每个人都是孩子。
罗杰:(笑)
程丹:(笑)也许我们的记忆,都还留在童年,或者留在我们现在想不起的地方。
罗杰:你看,你不也是一个孩子吗?
程丹:(笑)是啊,瞧我多傻。嗯,好了,谢谢您。您不用送了,我走了。
罗杰:好的,那再见了。
程丹:再见。
……
罗杰:我走到了阳台上,看着她一步一步的走远。我这才注意到,她穿着一身白色的衣服
,在夜色里格外的显眼。风轻轻的吹着,路旁的小树也在入睡。嗯……今晚的夜色多好!
回到屋里,我从书桌的抽屉里拿出那本熟悉的病例:丁小玲 22岁 复合型的幻想症 20
00年5月27日 门诊咨询 病情未见好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