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男女主人公第一场感情戏中,对酌的白酒始终占据镜头焦点,撕心裂肺的女主角不会忘记每次斟酒以后还把酒瓶的商标转向观众。接下来,饱受情感煎熬的男主人公突然转用无比清醒的语气为一个洋酒品牌说好话。由此,影片刚刚营造起来的含泪微笑式的悲喜剧感受马上被这些生硬的广告打断,上一秒还在演绎情节发展的主角人物如同地铁视屏滚动播放的平面形象,可以任由一个人来替代,如此严重违反了叙事艺术关于中心人物塑造的典型性原则。
其实,对于正在蓬勃兴起的中国商业电影,尤其是一年一度为我们带来幽默笑声的冯氏喜剧,观众的宽容力早已被磨练得极为成熟,甚至于在观影过程中能够津津乐道地辨识那些被巧妙包藏的广告。然而,这种娱乐消费方式必须建立在流畅的观影审美基础上,以不影响情节理解和影像观赏为底线。遗憾的是《非诚勿扰》频频越界,广告绑架叙事的情况频频发生,不可避免地流为欠缺诚意的视觉侵扰。
片中痛哭流涕的感情对手戏中,喜剧明星难得流下了真诚的眼泪。正当观众被真情打动的刹那,面前突然出现覆盖半个宽银幕面积大小的信用卡近景特写。这个近景的拍摄角度和用光格调都迥异于此前片中大力营造的抒情氛围。一张超过人体身高的信用卡很容易造成视觉上的压抑,让沉浸剧情的观众产生游离之感。
植入式广告作为一种不断发展壮大的异业结合模式,在电影产业化时代越来越司空见惯,对于电影融资、规避投资风险自然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然而如何选择广告植入的时机与方式,却成为摆在中国电影制片人和导演面前的一个崭新课题。成熟的电影广告植入一定要经过专业评估,从剧本设置、现场调度到后期制作,每个环节都要充分考虑观众的接受心理,以保证在体验想象性叙事经验的同时,潜移默化地接受产品信息,认同品牌形象。这无疑是一个双赢,反之则会产生逆反心理。在广告利益诉求与观众娱乐诉求之间存在一条伦理“硬线”,如果强行越界将会肢解电影本身的艺术魅力。
豪华越野车、豪华渡海邮轮、价格不菲的进口洋酒,《非诚勿扰》延续着从《天下无贼》开始的豪奢向往。《非诚勿扰》所表现出的拜金主义再次迎合了转型社会中新富人、新权贵的消费心理,为远离民生的高端商业市场大力代言,向消费能力、消费观念各异的观众强行推销虚幻的消费需求。不可否认,对于正在崛起的中国和正在富足起来的国民来说,提升生活享受的要求正常而且正当,所以当影片尾声用宏伟深沉的进行曲来伴随庞大的海上邮轮驶入画面时,那一刻恍然与转型期中国所特有的时代精神相契合。遗憾的是这种契合感转瞬即逝,接下来的航拍镜头事无巨细地展示着邮轮上的诸种设置,再次打消了我们的审美联想———那雄浑的乐章、那伟岸的船身,甚至包括辽阔的海平面,都不复为以往的意义象征。显然,这部电影已经无意回应中国的社会现实。
影片叙事被广告绑架,电影导演的创作情怀也遭到明显限制。片中男配角邬桑身处海外风景胜地,驾驶豪华越野车,在这两个集合了片中最大含金量的广告元素夹击下,中年男子无缘无故的痛哭反而向观众透露了唯一属于创作者浪漫情怀的中年况味。联系前面的对白,“钱不算事……缺朋友……最好的那几个都各奔东西了,有时候真想你们,心里觉得特别孤独”。表面上礼赞兄弟情谊,难言之隐却是导演对大银幕观众的无奈告白。电影创作者的自由表达受制于产业化的制作逻辑,明知过分倾向商业利益就会与观众渐行渐远,却又无力改变行业主流方向,只能借人物台词抒发个体的念想与孤独。
在处处掣肘的《非诚勿扰》中就只能让投海的梁笑笑求死不得,尴尬地以没有救赎、毫无逻辑的喜剧来结尾。而这场不再浪漫的喜剧除去老套的网络笑话、本年度流行语和冯氏俏皮话之后,也只剩下一堆断断续续的广告杂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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