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火”五人组中,为什么让阿肥第一个亮相?
因为他长相普通,具有极强的亲和力。他的出现一下子拉近了社团分子,特别是高手和观众的距离:他们不再神秘,不再凶神恶煞,观众发现社团分子/高手也可以是身边一些相貌普通的家伙。
除了普通的相貌,他们五个人也都有“第二职业”,如前所述:阿鬼是一名发型师,阿Mike是一个皮条客,阿来和阿信给一个酒吧“看场子”。这四个人从事的都是香港随处可见的普通职业。
普通的相貌或普通的职业,这样的人物设置,用意是什么?首先,让观众很容易对人物产生认同感:这些社团分子也就是生活在我们身边的人,他们的喜怒哀乐——阿肥玩跳舞机时的快乐,阿鬼给人做头发时的专注,阿Mike收到小费时的犹豫,阿来遭警察询问时的烦躁,阿信“摆平”受害者时的得意——都是我们平日里经常见到的。经常见,理解并认同他们就不是什么难事了。其次,这些社团分子平时越平凡,当他们施展不凡身手时,观众就会越觉得不可思议,越觉得他们“酷”,对他们的印象也就越深。最后,社团分子的平凡化,象征的其实是他们的世俗化:为社团做事,不再是一种义务,他们会从社团那里得到报酬,社团的“忠”就这样沾上了铜臭;在他们心中,社团的规矩也不再是不可逾越的最高行为守则和价值标准,“大义灭亲”早已成为逝去的神话——对老大的“义”一旦和自己小集体的利益发生冲突,它在社团分子心中就会变得一文不值。
影片不仅为我们展现了新时期社团分子世俗化的表现,其实也为我们揭示了产生这种变化的原因,就是社团的世俗化。
所谓社团的世俗化,其实就是公司化。这种公司化不是掩人耳目的权宜之计,而是香港社团经过百余年发展演变的结果。19世纪40年代之后,西方资本主义经济制度在香港逐步确立,以小农经济为主的中国传统经济模式全面萎缩,香港成为商业社会。从那时起,西方文化/商业文化一刻也没有停止过对香港传统本土文化/小农文化的冲击。新中国成立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香港彻底切断了和祖国的联系,失去了祖国传统文化的“哺育”,更加快了香港全面西化的步伐。到了上世纪末,和香港的其它领域一样,伴随着西方文化主体地位的完全确立,社团中的传统元素消失殆尽,残存的一些也失去了精神内核,流于形式。公司,这一西方现代组织与管理模式,逐渐被香港社团引入,填补了传统元素式微之后留下的社团形式和精神空白。
我们从影片中可以管窥到香港社团公司化的特征:社团老大担任公司的董事长,老二担任CEO,负责日常事务,社团实行薪酬制,社团分子实质上成了被雇佣的员工。老大和手下的这种雇佣与被雇佣关系,对社团的传统价值观冲击最大,撕破了老大和社团成员关系的最后一层遮羞布——所谓的“忠”、“义”,赤裸裸地承认并履行着“金钱才是维持二者联系的纽带”这一实质。文哥刚给完“怕死鬼”钱,“怕死鬼”就为文哥挡了两枪,这个情节有意无意地象征了老大和社团成员之间的这种纯粹金钱关系。文哥为保镖们倒饮品,保镖们默不作声,也体现了社团成员无需与老大“交心”的局面——我干活,你给钱,扯什么温情?看到了这一点,我们也就能理解危机解除之后,阿南为何不让阿鬼见文哥——钱你都拿了,还见老板做甚?

地上的钱,身上的伤
所以说,在当今香港社团分子心中,老大几乎已经成了老板的代名词。在这种情况下选择为老大做事,意味着社团成员承认了自己的雇员身份。试问,这世上有几个人会为老板牺牲自己的生死之交?影片最后四个人把所谓的“忠”、“义”扔在一旁,全部帮助犯下“勾大嫂”这一不可辩驳大罪的阿信,就不是偶然现象了。
说到这里,有人会提起高佬辉,那个在片头为了掩护老大而选择自我牺牲的社团成员,他似乎是我所说情况的一个反例。可影片主创让他一开场就死,背后的象征意义其实反倒印证了我上文所说的内容:相信“忠”、“义”的人“早”就(该)死了。
影片戳穿了社团“忠”、“义”的幌子,却举起了友情这面大旗。这个友情不仅仅是影片大力表现和渲染的五人之间经过生死考验的友情,还包括阿Mike和短发刺客之间棋逢对手、惺惺相惜的友情。

高手

也是高手
影片为何强调友情?在我看来,还是为了通过表现友情,进一步反思老大和社团成员之间无情的关系。
如上文所述,这五个人的友情是在一起杀敌的过程中建立起来的,可老大文哥平时连枪都不带,一副文官作风,怎么能跟手下人打成一片呢?手下人又怎么会为你伸张“正义”呢?
阿Mike和短发刺客都能成为朋友,更让人觉得老大文哥的可悲:对阿Mike来说,一个使枪的敌人也要比一个不使枪的老大要好。
过去那种和手下人一起拼杀的老大没有了,愿意为老大上刀山,下火海的手下当然也就绝迹了。友情,都是相互的。
再说一下神经的阿南。阿南的神经主要表现在他的跳跃性思维上,说得难听点儿就是前言不搭后语,在说甲的时候,突然说一句乙,又会毫无先兆的跳到丙上。他最明显的两次"发作"发生在"叫阿鬼回公司"和"会议厅见五人"两个段落。分析一下阿南这个角色,就会发现,他只是一个过场人物,没什么影响整部影片走向的重大戏份,只起一个穿针引线的作用。这样一个人物想要出彩并让观众记住是很难的,而且很容易就会被处理得平面化或脸谱化。给他设计一个异于常人的特点,是解决这个问题的好办法。这样做除了让这个人物更具特点,令人难忘,也能让他出现的相对不重要的过场戏变得有趣些。但这个方法不能滥用,否则就有“反客为主”的危险——观众只注意到阿南的神经,却忽视了一些重要情节。于是,每当到了关键的时候,阿南就不犯神经了。





